苏秋月捏在指肚的那半截碎炭条“吧嗒”砸向泥地。
摔成好几瓣黑渣子。
她死盯着桌面那本边缘焦黄的物理书,咽唾沫的动静大得能在堂屋里带出回声。
“老幺……”
她猛地转过头,眼眶里那点红血丝全被一种近乎癫狂的亮光顶没影了。
嗓门干涩得发劈,带着点哆嗦:“我好像……能把这页受力分析倒着背出来了。”
灶坑里最后一丝火星子“劈啪”炸开,腾起一股子刺鼻的松毛烟味。
苏卫国瘸着腿往前探了半步。
老汉枯树皮似的手指头悬在半空,想摸闺女脑门又不敢。
“坏了坏了,老三呐,那水里是不是掺了啥不干净的蘑菇?”
刘翠花吓得一把扯住围裙,连声念叨着阿弥陀佛,腿根子直打晃。
“啥蘑菇能吃出状元郎?”
苏木抱着膀子立在昏暗的油灯影子里,嘴角扯出个混不吝的弧度。
他大跨步走过去,顺手从那摞破烂课本堆里抽出一本发霉的高二历史。
冰凉的纸页在粗糙指尖翻得哗啦直响,带起一阵陈年油墨特有的霉灰味。
“第三十二页,第二段,讲的啥玩意儿?”
苏木眼皮都没抬,啪地把书页拍在八仙桌边缘。
苏秋月愣了半秒。
她眨巴两下眼睛,瞳孔瞬间收缩,像是在脑膜里翻找一张底片。
“公元……那个,一八四零年,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……”
起初还有点结巴,可不到两次呼吸的功夫,她嘴皮子越翻越快。
字正腔圆,连标点符号停顿的地方都丝毫不差。
“停。”苏木手指头敲击着桌面。
“第四行第三个字,是啥?”
“‘的’,白勺的。”
苏秋月毫不犹豫脱口而出,紧接着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对,那行有个错别字,排版印漏了半边偏旁,看着像个‘勺’字。”
满屋子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北风顺着烂窗户纸缝隙往里灌的“呼呼”声。
苏卫国腿窝子彻底软了,一屁股跌坐回草墩子,旱烟袋锅磕在鞋底板。
“活神仙显灵……俺老苏家祖坟冒青烟了!”
苏木把那本发霉的历史书扔回原位。
看着满脸见鬼表情的三姐,他掸了掸袖口沾着的草木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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