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夹着干硬的雪粒子,顺着掀开的门缝直往屋里灌。
厚重的黑帆布棉门帘“哗啦”一声被掀起。
三个穿灰蓝中山装的男人跨进门槛,皮鞋在水泥地上跺了两下。
领头那个干事三十来岁,瘦长脸。
眉心刻着两道深深的竖纹,看起来像个随时准备挑刺的钢针。
他把夹在腋下的黑皮包往胸前一挡。
鼻孔朝天,冷哼了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供销社里直回荡。
“钱大发!你这破庙门还开着呢?”
瘦长脸干事皮笑肉不笑,大步流星往肉柜台那边走。
“刘局长可说了,今儿要是连二两肥油都刮不出。”
他拿手里的记账本敲着手心,发出“啪啪”的脆响。
“你这主任的帽子,趁早自己摘了,别等我们上去动手薅!”
钱大发缩在苏木宽阔的后背阴影里,两条腿软得像面条。
他哆嗦着抬手,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。
求救似的扯了扯苏木的衣角。
苏木没搭理他,侧开半个身子,把身后的柜台完全亮了出来。
他双手插在烂棉袄兜里,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。
“钱主任,人家领导问话呢,你搁这儿装啥孙子?”
苏木声音不大,正好能让走过来的三个人听见。
瘦长脸干事眉头一皱。
刚想张嘴训斥这个不长眼的泥腿子。
视线越过苏木的肩膀,直勾勾地撞上了肉案子。
下一秒。
他那双原本眯缝着的三角眼,瞬间瞪得溜圆,瞳孔剧烈收缩。
眼珠子都快砸到地上了。
“这……这他娘的是啥?!”
干事脚底下一滑,差点一头磕在生铁磅秤上。
身后那俩夹包的跟班也傻眼了,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整个柜台上方,挂着满满当当的红白相间的野猪后腿。
肥膘厚得能有三指宽,晶莹剔透,往下滴答着油水。
旁边一溜用草绳串起来的野兔子,毛色顺滑。
肥硕的野鸡尾羽在穿堂风里轻轻晃悠。
那股子浓烈的荤腥气,混着原始老林的野味儿。
像个炸雷一样在三个干事的鼻腔里轰然炸开。
这年月,市里的国营肉联厂都得配给,连根带毛的猪尾巴都抢破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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