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拉过一条缺了腿的长条板凳,稳稳地踩了上去。
墙上挂着那把不知传了多少年的老洋炮,枪管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灰。
他一把将枪拽下来,入手死沉,鼻尖立刻钻进一股呛人的硝石味儿。
“老幺,你快放回去!”苏迎春吓得脸都白了。
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死死抱住苏木的棉裤腿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外头下着白毛风,山里连个野兔子影儿都见不着,你进去就是送死啊!”
“姐,你撒手。”苏木跳下凳子,动作利索地从墙根土洞里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罐。
摇了摇,里头传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火药见底了,倒出来掂量一下,顶多只够打一发的量。
他又摸了摸旁边的破布袋,捏出唯一的一颗铅弹和一小撮引火的火绒。
“老幺,姐求你了……”苏迎春急得直跺脚,“大不了我去给王瘸子当牛做马,只要你跟爹能活下去……”
“你敢!”苏木眼珠子一瞪,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我苏家的爷们还没死绝,轮得到你一个清白姑娘去卖身换粮?”
里屋的土炕上,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老爹苏卫国烧得满脸通红,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,声音虚弱得像漏风的破风箱。
“咳咳……木头,听你姐的,别去……阎王沟那边有熊瞎子……”
苏木没搭茬,低头开始装填弹药。
他把黑火药顺着枪口倒进去,抽出通条,用力将火药捣实。
接着扯下一块破布片裹住那颗金贵的铅弹,一点点捅进枪管深处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看得苏迎春愣在了原地。
“爹,你安心躺着出汗,天塌下来有我顶着。”
苏木把火药罐往内兜里死死一塞,抓起墙角那顶破狗皮帽子,往脑袋上一扣。
他转头看向苏迎春,语气放缓了些。
“姐,把家里最后那点烂桌腿劈了,把大铁锅刷干净。”
苏迎春抹了把眼泪,傻乎乎地问:“刷锅干啥?家里连片菜叶子都没了。”
“烧一锅滚开的水,把灶火烧得旺旺的。”苏木一把推开漏风的木门。
冷风夹着雪粒子瞬间灌了进来,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。
他把老洋炮扛在肩膀上,头也没回地踏进及膝深的雪地里。
“等我回来,咱全家吃大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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