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秦老师家离开时,外面的世界已被“年味”彻底点燃。
整条街道的天空姹紫嫣红,还有远处大人和孩子的欢笑与尖叫,以及空气弥漫出的硫磺硝烟味道,都被一种叫“团圆”的幸福稳稳拖住。
周倪坐在副驾驶,从车窗里看着盛炀和的侧脸。
流光将他的眉眼和鼻梁照得深邃分明,那些光影在他脸上熠熠生辉,却也让她从那片璀璨里看到他被埋进五官深处的破碎与落寞。
“盛炀和。”她突然转过头问他,“你对这个世界有过怨恨吗?”
刚刚的那顿年夜饭里,为了不辜负秦老师特意将珍藏开瓶的好意,周倪小酌了几杯。
这会儿大概是后劲儿上来,她整个人有些感性。
从前有很长一段时间,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幸。
幸福断崖式幻灭,被至亲的背叛、被谎言和被命运毫无预兆转向的打击,让她一直将自己构建在一种“受害者”的叙事里。
沉溺于自怜无法自拔,然后变得敏感多疑,又拒绝一切善意的靠近。
她承认自己性格有缺陷。
也知道人无完人是世间颠扑不破的道理。
可对一个人越在意的时候,就越容易从和对方的相处中看见自己。
那些热闹碎影还在车里稀稀松松地晃过。
盛炀和从后视镜里意外了下,又像领悟到她突然而来的性情,很快看向方:“没有,但有过失望。”
“不过那些都过去了。”
他扶了扶方向盘,又说。
窸窣的月光洒进车里,透过前玻璃,她看见他的嘴角在与她目光交汇的那刻轻扬了一下。
清清净净的,没有一丝混浊和阴翳。
在一起之后,她好像总是能轻而易举地从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——
一种类似于“宽恕世间一切”的平和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曾经的那些怨愤显得那么轻。
再坚韧的种子,也很难在连续封冻的土层里完成向上的生长。
只要一想到一颗被命运反复摧折过的心,竟在经历过这一切后,依然还能有这样清澈的质地。
周倪既感动又羞愧,连带对他那份浓烈到无法消解的心疼,也在这样深刻的触动里发酵得更加浓重。
车窗外的烟火渐渐稀了。
不知何时,那些热闹突然就变得遥远。
周倪在一片绵密的动容里沉默了一路,完全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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