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初一刻,青鸢进东屋,天还没亮透。
粮行那边的响动,跟前两日一个样。她压着嗓,开板先响一下算盘,节口分毫不差。
沈知薇披衣坐起。窗外沉黑,竹竿巷那头还没醒。
哪边的门板?
东边。青鸢顿了顿,前两天先卸西边,今天先卸东边的。
又是东边。跟昨日一样。
她下床到案前,翻开手记。三日的节口记在一页上,昨日末尾她画了个圈,圈里写着门板挪东。今日再添一笔,还是东边。两日连着一样,平日没这么连过。
南墙根下她摆的那个空药罐早倒了,罐口扣着地,夜里积了潮气,摸上去冰手。
印泥盒呢?
隔着帘看不真。青鸢摇头,柜台上就一块红影,在东头,西头空着。
沈知薇没应声,指腹在枕边手记的封角上蹭两下。昨夜画的那页,头一行写的是一双手。她掀开窗纸一角往后院瞧,值夜的老婆子蹲在廊下嗑瓜子,一夜没挪窝。盯人的差事从记算盘撤到这里,才第一夜。
门子那边,有人问你?
没有。青鸢说,我照旧去倒夜香,谁也没搭理。
日头没出来,她照例去二门领例份。
何婆子坐在门房底下,翻那本磨了边的册子,布鞋底在青砖上蹭出声。
药房兼办。沈知薇把签递过去。
何婆子抬眼。笔尖在册上停一息,才落下去,例份照旧。她把签按了印,往前推半寸,又补一句,竹竿巷今年的米便宜。
沈知薇接签的手没停,便宜就好。
何婆子低头翻册,不再问。她划到沈知薇那栏,笔尖再顿一下,挨着旁边任嬷嬷的名耷过去。窗外卖菜的挑担过去,扁担吱呀一声,压着晨里的静。
离卯初二刻还差一刻,沈知薇到了竹竿巷。
粮行那块新门板已经卸在东墙根,斜靠墙头,下沿沁着露水,木头新得发白,散一股锯末的涩气。斜对面书办院的门开半扇,一个书办在里头研墨,纸页翻得沙沙响,没人朝粮行这边看。街上早点摊子刚支起来,油锅滋啦,飘过来一股葱油味。
她退到书办院墙根的阴影里蹲下,指尖探进墙缝,摸到半截稻草。这根草她昨日塞的,还在。
铺子里有人走动。木柜台擦过一遍,抹布甩在盆沿上,啪。一个学徒在过秤,秤杆挑得高,米粒从斗沿漏下来,滚在柜台上,他拿手一扫。里间有人咳嗽一声,先生的手没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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