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最黑的那一刻,青鸢蹲在竹竿巷西口一处矮瓦檐下,背抵着墙根。初秋的夜露把她的短袄洇潮,贴在脊梁上,凉丝丝的,一动就觉出湿。她提着一只旧竹篮,篮底垫着两块嫩豆腐,是巷口那家现磨的,还温着。她把自个儿扮成一个起早采买的使唤丫头,蹲在檐下等豆腐坊开门。有挑担的从巷口过,往她这边扫一眼,瞧见篮里的豆腐和上头蔫了半边的青菜叶子,脚步没停就走了。
青鸢的耳朵一直朝着斜对面。那道新刷的板门,门板上三道横箍,漆色泛着半旧的黯光。她数过三天了,声音从这道门后头出来。
寅正三刻,巷口起了第一阵人声,是往东市赶早的挑担客。卯初一刻,对面书办院那边传来打更的梆子,两慢一快,她记在指节上,右手拇指掐进食指第二节。
卯初二刻,算盘响了。
第一声起得不急,上珠磕在横梁上,脆,短,隔着一层板门传过来还是清亮。青鸢拇指掐死,开始数。三下一顿,两下。再一顿,三下。连着七轮,每一轮都是一样的节拍。第七轮的时候,百位上那颗珠子停了,停了两息,没落回十位,直接跳了千位。
千位那一声比前面所有声都沉,珠子推得重,像是打算盘的人在这一下上多使了力。隔着板门传出来,闷闷的,像一粒石子落进深水里。青鸢数完最后一下,呼在喉咙口的气才慢慢吐出来。三天了,每回都是这个位置跳,每回都是停两息。
板门从里头抽了闩,吱一声推开半扇。开板的伙计一身短打,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靠在墙根,卸完就退回去,不站门口招呼生意。门楣内侧贴着一张红纸,写着“陈记”两个字,墨色新,笔锋钝,像是外行写的。
辰初一刻,头一个买家上门。是个拎布袋的老妇,头发花白,鞋帮上沾着露水泡过的泥。她跨过门槛那一刻,铺后的算盘声停了。整个铺面静下来,只剩米斗里谷粒往下淌的沙沙声。
老妇买了一斗糙米。伙计量好,拿麻绳扎袋口,不多话,也不笑。她走后约摸半盏茶的工夫,算盘重起,还是那个节奏,三下一顿两下,百位停两息跳千位。青鸢把情形记在指节上:买米的进,珠子停;买米的出,隔半盏茶珠子起。中间那段静,像是在等什么。
辰正前后,来了个不一样的。那人年纪不大,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肩上斜挎一只书箱,像是书院里抄书的生员。进门也不问米价,只站在柜台前头,手指在台面上轻叩了两下。
铺后的算盘停了。
这一停比方才那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