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竹竿巷(第1页)

天没亮透,她先醒了。枕边那盏小灯早灭,屋里只剩灰蒙蒙一层。窗外没有更鼓,也没有鸡叫。府里这个时辰最静,廊下猫踩瓦的声音都听得见。她躺着没动,听了三日,她知道那声音快来。

第一颗算盘珠落下时,窗纸上刚透出一点白。

上珠脆,下珠闷。三下,一顿,又两下。像有人坐在账台后头盘昨夜旧账,不慌,不赶。她把被面往肩头拢了拢,指头在被下轻点节拍。三,两,停。三日都是一样的起头。

府里自有账房,在东边。那珠子的声她认得,旧酸枝的,落下来钝。这个脆,是新竹的,不在府里。声音从北边来,隔着两道墙、一层屋脊。北墙最不挡声,过了头道墙散开,二道墙后又聚起来。她数到第七轮,声音跳了一下,百位停两息,直接落千位。

这一跳,她记了三日。账房的算盘不这么打。哪个铺子对账,会平白跳过百位去拨千位,还回回跳在同一处?这打法不像算账,像对节拍。

前三夜她还顺手记了值夜的更点、巡院的脚步、哪面墙起风时响。这些跟算盘声不挨着,可都压在卯初二刻前后。青鸢把值夜时辰从丑正挪到卯初,已经挪了两日。

她掀被起身。青鸢听见动静,端了温好的水进来。她净了手脸,对镜把鬓边压平,镜里人眼下有点青,精神是醒的。

辰时一到,二门门槛外摆开一张条案。任嬷嬷坐在案后,何婆子立在旁边,册子摊开。例份照旧发,她这一份排第三。她过去接了,签字。任嬷嬷今日脸色比前几日松,例份册子照旧推过来,一件不藏。

何婆子手里的册子一笔一笔划,划到任嬷嬷那一栏,笔尖停了一下,又往前走。她看在眼里,没问。任嬷嬷这条线,眼下只当它照常运转。

“院里头安生,例份没短谁的。”任嬷嬷说。

“安生就好。”她答。

她没多留,提着药篮往门洞外那排屋走。北门那个门子靠在门框上剔牙,就是前三回从不翻她药篮的那个。

“竹竿巷口那家粮行,几点开板?”她问得随意。

门子吐了牙签,想了想:“粮行?卯初二刻。早市那几家都这个点,晚了赶不上称粮。那家新开的,东家外乡口音,后头总坐着个先生打算盘,不算自己的账。”

“不算自己的账?”

“开板那阵,铺面上还没买主,那算盘倒先响起来。有买主进门,它反倒停了。”门子抬下巴往北一指,“斜对面那院,打更的,管着街面。锁门比开板还准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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