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透,窗纸还压着夜里的灰。昨夜那轮算盘停在千位上,余音像是还搁在窗棂上,散不尽。沈知薇把药箱搁在膝上,掀开盖,一格一格点过去。
黄芩膏单放在右边小格,罐口压着油纸,边角折了一道。左边两格是昨儿写方剩下的川芎、蔓荆子,纸包折了两折,抖不出末。她凑到窗光底下看封口,一样都没松。
最底下一格压着几张裁好的空白方笺。她抽出一张,把一角朝外折了,压回原处,取的时候手指一勾就出来,不必再翻箱底。
药箱底下那块板是活的。指甲扣住边缝,抽开半寸:四样纸料在,抄样在,拓片折成方块压在顶上,最上面落着一片薄漆屑,色比拓片浅。合上板,她多按了一下,直按到边缝跟箱面齐平。
窗外算盘又起了一轮,比夜里那轮早两息。她听了半格,伸手把药箱搭扣扣上。
今儿要过二门。由头现成,任嬷嬷昨儿改了方,例份房的药该去取。她把时辰挑在辰时前。
辰时前一刻,她提着药箱过二门。门子认得她,抬了抬下巴,没拦。
例份房在二门里侧,隔着半道穿堂。屋角摞着几只樟木箱笼,箱口封条上压着深红火漆,樟木味盖过了药味。穿堂有风过来,柜台上那层药末浮起又落下。她进门时扫了一眼案上的更漏,没说话。
柜台后头是一排药柜,抽屉上一一贴着签,最上一列写着内院例份。她视线扫过那一列,又移开。
柜台后头坐着何婆子,灰布褂子,袖口挽到小臂,正拿戥子称一味炒过的药。柜面上一薄层药末,指头一抹就是一道浅痕。
沈知薇把方笺递上去。后罩房任嬷嬷昨儿改的方,两副,来取。
何婆子抬眼扫她一下,接方,指头在纸角捻了捻。昨儿见过,她记着人,没多话。
川芎减半,加蔓荆子。她念了一句,手没停,从柜下抽出一叠包药麻纸,摊在柜面上压平,任嬷嬷那头痛,还闹着?
夜里轻了些。沈知薇说,风一勾,白日里又沉。
何婆子了一声,没接。戥子起落,药末簌簌落进麻纸里。
柜台角搁着一本册子,封面卷了边,写的是例份出入。沈知薇把药箱从肩上取下,搁在柜台边上,趁放手的时候,把柜角一张油纸往旁挪了半寸。册子压着的那一角露出来,页边夹着一条窄纸条,露头的半截发黄。
穿堂过来个递单子的杂使,站在门口问西山那摊的例份要不要并进来。何婆子头也没抬:西山的先压着,等清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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