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方笺(第1页)

任嬷嬷的后罩房比沈知薇想的敞,也比她想的静。

她从西角门一路进来,领路的老嬷嬷嘴上说着“劳烦王妃受累”,手里的药篮却一直没接过去。过夹道时,两个扫地的婆子远远就避到墙根,头垂着,不敢抬。到廊下才把她往窗边引,说任嬷嬷头风怕风,见不得穿堂。话说得客气,脚步却不慢,像怕她多看一砖一瓦。沈知薇跟在后头,只把眼梢压着,看清廊下那道帘子是新换的,帘脚还硬,压着半寸没垂平。进内院这道门槛,脚底下比进哪一扇门都沉。

沈知薇没多话,把帕子搭上脉枕。

任嬷嬷比她想的要老,头发抿得一丝不乱,坐在太师椅里,脊背比年轻人还直。她把手腕递过来,袖口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旧布边。布边翻过两回,针脚细密,是旧物,却浆洗得干净。脉枕也是旧的,锦面磨得发亮,边角却不见一丝毛糙。

头风是真的。脉上浮而不实,是常年熬着记册落下的虚火。指腹按下去,腕下还有一缕弦紧,绷在皮肉底下,不肯松。她偏头看任嬷嬷右颈,果然有一道被衣领磨出的浅红。

“嬷嬷这头风,犯了几日?”

“老毛病。”任嬷嬷答得不快,“入秋就犯,熬一熬就过去。”

“熬不过去。”沈知薇收回手,“夜里是不是常醒,醒了再睡不着?”

任嬷嬷眼睫抖了一下,没应。

没应,就是应了。沈知薇不再追,只问:“是不是记册时爱偏着头,右颈发紧,写到后半本,眼前就发花?”

任嬷嬷的手在膝上收了一下。她仍不答,眼睛却往书案那边扫了半寸。

“王妃懂医?”她终于问。

“略通。”沈知薇铺纸提笔,“够给嬷嬷开方子。”

笔是内院备的,笔杆尾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内”字。墨也备得浓淡正好,纸压得平。她落笔写第一味药,眼睛已经落到书案那头。案角压着一摞册子,最上头那本摊着半页,墨字朝上。掌事嬷嬷屋里摊着账册,本不稀奇,稀奇的是那纸。

她趁研墨的工夫抬过一次眼。就那一眼,窗外斜阳正好擦过册页的边。帘纹密而匀,一纹挨一纹,排得规整。透光的地方泛着一层极淡的青。这个青她认得。不是染上的青,是纸料里带的,受光才显,背光就沉下去。帘纹之间嵌着的细冰纹,她也认得。碎而不乱,像冬日水面薄裂,裂纹断在纹路交叉处,一断一续,有它的章法。

手底下的笔没停,她借着挪方子的空当,把身子往窗前侧了半寸。那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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