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过册(第1页)

天没亮透。纸窗上那层青灰,薄得像没洗净的旧绢。

沈知薇没点大灯,只留桌角一盏,铁皮罩扣着,光聚在摊开的纸页上,别处都暗着。她把手抄的旧目摆正,指腹按住“乙字排”那一栏旁边。萧衍昨夜那半句还在耳边转,乙字排底下那层也空着,那是另编的,编它的人有官署衔。

官署衔。三个字,落不到实处。她要把它们压到能查的地方去。

旧目翻到靠后几页,前头是北头底字册的誊抄,后头附抄着几处零散批注。有一处她先前没细看,墨色比旁边深,起笔也重,收锋往里收半分。她取过描样,把两处并排,凑着灯看。北头底字册那栏的旧墨,和这处批注,笔路同一条。府里书吏落笔松散,收锋不讲究。这处批注,不是府里书吏的手。

她放下描样,从旧目底下抽出一页边角残破的抄目。面上有一方褪了色的核销用印,印文只剩半边。她凑近灯,慢慢认。认出一个官署字号,两个字。再往下,字号后头缀着一个司名,也只剩半边,像被水浸过。

手记翻开,她在“官署衔”三字旁边落笔。没用全称,只写了印文能认出的那两个字,后头缀一个问号。写完,停住笔,想了想,把旧目翻回前面几页,翻到早先记的那一条。库头条目收笔,与内批“勿问”同路数。当时她只记了“同路”两字,没往官署上想。

如今两处并到一处。抄目上的核销用印,和库头条目的收笔,同一路。再往上连,就是乙字排底下那栏旧墨。一条旧线,从抄目批注连到内批,再连到官署衔,重新露了头。

她心里过了一遍。编它的人挂着官署的头衔,府里就管不到他。北头底字册上那栏描新的底,是他添的。旧档房换封皮那道内批,也是他走的。内院那手她还没对上。眼下这处核销用印,是第四条线索。它指的不是府里,是外头一处官署。

两处描样叠好收进暗格,手记压在最上面。天边刚发白,窗纸上那层青灰退了一层。

辰正刚过,北头院的门就开了。

来的人四十上下,穿一件深青吏服,袖口磨得发白,浆得挺括。进门时他手扶了一下门框,指腹按在门框内侧,像习惯。沈知薇先看他的手。手指修长,指甲修得齐,虎口没有老茧,有墨痕,常执笔的手。和程书吏不一样,程书吏虎口有细茧,常搬册。

过册人没急着看册。绕四只册箱走一圈,挨个点名目,对得上。然后他点那本北头底字册。

沈知薇从桌角取过来递过去。他一页一页翻,翻到“底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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