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亮过东墙,中馈院摆了早茶。沈知薇把药箱搁在廊柱底下,进屋给老太太请安,顺口把年礼的单子提了提。府里备年货,几处老亲家那边照例要送西市福安堂的一味老山参,今年那铺子换了手,老太太不放心,让她自己走一趟去验。
“顺带把外院库房那张陈皮的单子核一核。”老太太捏着念珠,眼皮没抬,“周管事经的手,你去问。”
沈知薇应了。出门时正碰上周管事从游廊那头过来,怀里抱着一摞账册,走得不快。
“周管事。”她停下,“陈皮那单子,老太太让我核。”
周管事把那摞册子往上托了托。他两只手光净,指节细,指甲修得齐齐整整,一点茧子也没有。他翻开最上面一册,指腹压在册页边角,那地方印着半枚褪色的暗记,尾巴翘着。他说陈皮是前库底子,年头久了,数目对不上也是常事。
“我不对年头。”她翻过两页,停在待核的那一行,“这一笔走的是哪家的货?”
周管事的手在册边停了停。
“早年的事,记不清了。”他把册子抽回去,“沈娘子要核,我让人抄一份送过去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没落她脸上,落的她手里那张单子。她没追。
辰时过了,她换一身青布袄,挎着竹篮从西角门出去。篮里垫了药渣,压住身上那股苏合香。西市的街面早热闹了,她没先往福安堂去,拐进一条卖干货的窄巷,一家一家问价。笋干、菌子、蜜枣,问过三家,第四家她停下来挑。手在货上,眼睛在巷口的动静上。
福安堂斜对过有家茶摊,一个穿灰短打的汉子坐最外一张凳上。他没喝茶,手里也没活,坐得端端正正,像专程来晒这一阵太阳。她低头拣菌子,把袖口里那张描着半枚印的纸样往掌心里压了压,指腹压着纸上那个缺角,压出一点汗来。
沿街又走两条巷子。其中一条巷口的地面是湿的,夜里下的霜化了水。她看那地面,看见几串驴蹄印,前蹄深,后蹄浅,走到巷子当口断了,方向朝西。
她拐了几道弯,才摸到西夹道。这是条半死的巷子,两头窄,中间一段墙都是旧宫的灰砖,砖缝里生着枯草。墙上没门牌,只在最里头那间小屋的门楣上钉着一块褪了漆的旧木牌,牌上两个糊掉的字,认不出写的什么。屋门朝北,正是她要找的地方。
她没急着过去,站在巷口一堵塌了半边的墙后头,先看了一阵。巷子里没人,可她看见了别的东西。西夹道与大街交汇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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