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半字(第1页)

雨是丑时下的,卯时才收。药库廊下的水顺着瓦檐滴,一声压一声,把青砖砸出一个小凹窝。

沈知薇从药库后门进来,指腹压着袖中两枚铜扣。井底那枚边缘磨得发亮,扣孔里缠着一缕青灰丝线;檐瓦那枚断口新,像从衣襟上硬扯下来的。两枚扣背的磨痕一深一浅,像同一条路,两个人先后踩过。

她没回头。身后半步处,萧衍的脚步声一直跟着,雨后的砖路滑,他的步子压得稳,不近不远。她把这个声音当廊下自己的影子用,不用看也知道他在。

地窖铁门在甬道尽头,门缝里渗出陈年药渣裹着苔藓的潮味。沈知薇站定,把两枚铜扣收进掌心,回头看他一眼。

外头听。你在,他说不出口。

萧衍没问。他往门框左侧一靠,那个位置正好贴着铁门上头的通风孔,里头的动静漏得清楚。他连姿势都没换,像早习惯了站在这种地方听人说话。

沈知薇推门。铁门轴涩,她故意松了半寸手,让一枚铜扣卡进门缝,门身碾着铜扣合拢,咔的一声脆响,在地窖里撞了两下才散。

赵管事坐在铁皮密室角落里,右臂吊在胸前,左手搁在膝上。油灯的火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颧骨支棱着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听见门响,他眼珠动了动,先看沈知薇的脸,再看桌面上那两枚铜扣。

当啷。铜扣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在密室里格外脆。赵管事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
沈知薇不急着开口。她把油灯往桌中挪了挪,让灯芯烧旺,才问:认得?

赵管事盯着那枚磨得发亮的,半晌,声音沙哑:井里捡的。

还有一枚。

檐瓦上的。

一个人掉的。

赵管事没接话。地窖顶渗下的水珠落进某个陶罐里,嗒,嗒,把沉默拖得很长。沈知薇把后一枚铜扣往前推了推:三年前,九月初三,西北角门,青篷车。接货的人验完盒底旧布,撂下一句话走了。

赵管事的左手慢慢攥紧。

你认得那个人。沈知薇说,那人的手,你仔细看过。

……虎口。赵管事的声音低下去,左手虎口,一道旧疤,从虎口爬到掌根,白得像条蜈蚣。

扣子。

赵管事的目光落回铜扣上,久到灯花落了一次,他才说:那人短打襟口缝的全是这种素铜扣。三年前雨夜递货,油布灯底下,老奴亲眼看见他扣子上沾着泥,拿指头刮过。刮泥的时候手背朝上,那道疤翻出来。

沈知薇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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