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三十七号(第1页)

更漏走过子时,药库的灯芯结了一个花。沈知薇把铁匣搬到药柜上层,掀开盖子,油布包还在最底下,泥水已经干透,边缘泛着灰白。

她捧出油布包,解开,骨头在案板上排成一列。灯光斜着落下来,她隔着油布一节一节摸过去:颅骨、肩胛、肋骨、骨盆。少了一块桡骨,上回在井底没捞齐。她换了一块干净油布重新裹好,压紧边角,搁在当归和黄芪中间的空当里。

查清楚之前,你跟着我。她低声说,声音散在药香里,没人听见。

铜扣在药瓶里晃了晃。她拔开木塞,倒进掌心,边缘磨得发亮,扣孔里的青灰丝线缠得整齐,是最近才缠的。断口也新,那人的袖口上如今少了一颗扣子,恐怕还没察。她把铜扣收进袖袋,半张信封皮叠好压进里怀,走到门口,回头看一眼铁匣。那截土黄蜡烛还躺着,蜡身粗短,封着泥。她没动它,转身下了甬道。灯笼在地窖口晃了晃,没有人跟着她下来。

地窖半盏灯,潮气从墙根往上渗。赵管事靠着墙角坐,一条腿曲着,伤处换了新绷带。听见脚步,他先一缩,看清是沈知薇,又往墙根里挪了半寸。沈知薇把药碗从栅栏缝里递进去。赵管事接过,不喝,捧在手里焐着。

那个人姓什么。

赵管事的手指在碗沿上顿住。王妃,你上回问,老奴没答。这回,答了,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

你说了是死,不说也是死。沈知薇说,他探过井了。

赵管事的脸在灯下白了半度:探……探井?老奴不懂。

沈知薇从袖袋里摸出那枚铜扣,放在栅栏外的灯台上。铜磕着木面,一声闷响。灯光斜打下来,扣孔里的青灰丝线泛着暗色。

油布边缘捡的。她说,有人比我更早动过那口井,就在这一两天。他带了土黄蜡烛,下井找信。这扣子是他袖口上扯落的。

赵管事的目光落在那枚铜扣上,看了很久,久到碗里的热气散尽。然后他手里的碗一歪,药汁泼在裤腿上,他没感觉。

这扣子……是那位的袖扣。

哪位。

更楼里写信的那位。赵管事说完这句,背脊撞上身后的墙,像骨头里的力气被抽净了,那夜更楼里,除了老奴和端灯的,还有一个人。信是那位写的,老奴亲眼看着他落的笔。

他姓什么。

赵管事闭上眼。铜扣躺在灯下一动不动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睁开眼,眼里的光变得很利。

王妃,你可知这扣子是谁的?他一字一字地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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