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盘在指尖压出一道细痕。沈知薇从廊下拐过来时,值房的门半掩着,里头传出水声,像是有人刚净了手。她没有放轻脚步,步点平得像踩在鼓点外的闲人。
“王妃。”刘名从门里迎出来,袖子挽到小臂中段,指节还挂着没擦净的水珠,往腰侧抹了一把。他今日比昨日更像一个刚收拾停当的账房:砚石边沿擦得看不出墨渍,案上稿纸折成三折,压进一册旧书里,不露一个边角。
沈知薇把药盘搁上窗台,随口问:“昨儿送来的账对了?”
“对好了。”刘名眼皮抬了抬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勤谨,“就是有张条子,顺字第七号还是第八号,写岔了一处,回头还得核一核。”
顺字第七号。
她指尖在药盘边缘没动,心里却落进暗格里那半页纸上:太医署印签底档,顺号第七,比对至半,待续。他抄走的几个字,正从他自己的嘴里吐出来,拿来试她。
“账上的事,我不及刘管家精细。”她笑了笑,弯腰去看窗台边那盆半枯的薄荷,像是随口叹了一句,“这盆晒死了,白浇了这些日子的水。”
刘名的视线从薄荷叶上移回来,顿了一瞬。他方才那句“第七号还是第八号”丢出去,像石子落进深井,连个回声都没听着。她要么真没听见,要么就是太会装了。他指头在窗沿上又顿了顿,指腹蹭过砖面,干干净净。昨夜那层薄灰呢?他明明记得自己顿指时压过一层灰,如今一尘不染。
他退回门里,手指探进钱袋,捻住三枚银锞子。凉丝丝的,硌着指甲尖。抽身,这笔连下回的就断了;再搏,就得把她那暗格再翻一回。他咬了咬牙。赌的就是她没验到自己头上。
沈知薇出了值房,没立刻回后院。她绕到内屋,掩上门,从袖口取出那卷新誊好的纸,底档格式齐全,编号落在“七”,货签人名处空着半行,那半行是要从取话人嘴里钓出来的东西。她把纸卷进暗格,卷边往外露出一角,像是谁走时匆忙没压实。炭粉没铺新的,这一回,饵本身就是钩。
疑心这东西不能喂得太饱,也不能饿死。她要让他觉得,这面墙是安全的。
未时刚过,侧门后第三道墙垛下的条石缝里,多了一卷纸。那是刘名送来的“话”,浆糊封口,卷成筷样粗细。他自己没走远,退进半边门洞,背靠着墙,侧耳听着墙根动静,眼睛盯着外头日影一寸一寸挪。
沈知薇在转角墙垛后头,今天换了双软底鞋,鞋底贴着墙根滑出去,落不下声响。远处运水的车轱辘碾过青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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