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三双手(第1页)

天蒙蒙亮,沈知薇就醒了。她没急着起身,在枕上把夜里的布置重新过了一遍:素纸铺底,炭粉筛匀,庚帖压回原位。昨夜丢给屋外那句天一亮,看手就知道,现在到了收账的时候。

晨光从窗纸透进来,正屋摆上早膳。她端着粥碗没先动筷,朝门外说了句:把你们三个叫进来,手伸来我看看。

应声的是赵三,萧衍身边跑腿的长随。另两人片刻也到了:王义管后院粗使,刘名在前院经手笺纸账册。三人站成一排,都不明白王妃要做什么。

入冬手都皴了。沈知薇搁下碗,我院里配了护手膏,按各人的手况分。

这话无人起疑。她先看王义。

一双干粗活的手,指节凸起,虎口裂着冻口子,指甲剪得秃圆,指缝嵌洗不掉的黑线。她捏住他指根翻转,甲面、指腹各扫一眼。那黑是旧的,常年土里沤成的底色,和炭粉不是一路。她松手:你这手皮厚,膏用不上。换季别碰冷水。

王义咧嘴退开。

第二个是刘名。他垂手上前,姿态恭顺。沈知薇指尖刚触到他掌心,鼻尖先捕到一股极淡的味,松烟,沉在澡豆皂香底下,不细闻就滑过去了。

她低头看手。

指节匀停,指甲修剪圆润,不见冻疮不见裂纹,保养得比后院大半女眷都仔细。晨光底下白净得近乎无瑕。她托着他的手翻转,指腹朝上,拇指沿食指甲缘轻按,像在诊脉。

甲沟里卧着一条浅灰的线。

极细,藏在甲根软肉边上,看着像是才洗过的痕迹。可她指腹按下去,那道灰没有褪,嵌在沟缝里,向上掀起一丝比蛛丝还淡的痕。洗过了。搓了甲面,揉了指腹,唯独这条沟太深,钻进去的粉没能出来。

她没停手,视线顺指尖往上走。袖口是今早才浆过的靛青,折痕还硬着,翻边针脚缝里却嵌着一粒灰白粉头,比芝麻还小。炭粉筛得极细,沾上要水搓才散,搓的时候水溅上去,干透了就结成灰白的点,钉进布缝拔不干净。

王妃。刘名轻声,我这手……

沈知薇松开他的手,神色如常:你这手洗得太干净,干净得过了头。膏是给裂口用的,你用不上。她顿了顿,早上洗手费工夫了吧?

怕弄脏册子,多搓了两遍。他答得快,语气也稳。

她点头,余光送他退回原位。步子稳,身姿平,答话齐整得像是早就预备过有人问这一句。

第三个是赵三。虎口磨着硬皮,指缝沉旧墨,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常年和刀笔打交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