嬷嬷的废纸片是清晨塞进来的。天将亮未亮,门缝底下先漏进一线风,跟着是一只枯瘦的手,把半张巴掌大的粗纸推进来。沈知薇翻身坐起,捏住纸片,指腹碾过炭字的毛边:寅时末,东墙交角,蹲身取土。
签字人深夜没睡。她闭上眼,几乎能描出那个动作:蹲下去,指尖探进砖缝,抠出一小撮灰浆,用油纸接了收进袖口,站起来时腰杆笔直,没有拂土后的仓皇。前天她刚从那道石板缝送过补给,灰浆是新填的,他取这一把,要验的就是新旧灰面的干湿差。灰浆风化得极慢,掺一次料,往后三年都在。他今天取走一把,明天就可能兑水调浆,比对着看凝度。沈知薇把纸片折进袖口,推开窗。晨光斜落在甬道尽头,墙根看不出异样。她在窗边站了片刻,心里清楚,外墙那段路往后不能走了。
去医庐的路上,甬道油膜比昨日又薄一层,崔顺的铁壶嘴细得能穿针,石阶反光均匀。沈知薇留意到崔顺今早擦石阶的抹布换成了暗灰色的旧布,吸水的声音比昨天的白布闷一线。她没让目光停留,径直走进医庐。
药柜前照例先看晒药架和药秤。目光落到当归尾纸包上时停了停,伸手搭上系绳。她系绳从来左压右,三日没变过,绳头方向反了。
沈知薇手上动作停了一瞬,随即解开系绳,抽出下层的药方翻看。页脚一根草标还在原位,角度分毫不差。有人把药方抽出来看过,又原样压回去,连草标的角度都替她复原。这份细心她认得,护人才会连一根草标都记得原样。信道确实关了,他收到了。她指尖停在药方边缘,想象萧衍昨夜站在同一个位置,低头看这张纸的样子。信道关了,两个人之间的路像是断了一截,可草标还在,绳头还在,她系过的东西在他的视野里停留过。她重新系好绳结,右压左,权当回执。手指刚离开绳头,窗外算盘声变了调子。百二停一十三,如今百二停九。停息从十三缩到九,间隙窄下去一截,从前够她走八步的窗口,如今只够走五步。她垂下眼,在心里重新量了一遍甬道:从医庐门到阁楼外墙,几段石板,几个拐角,每一步都在新间隙里重新算过。
午后,嬷嬷端铜盆进来换第三轮虎骨膏。沈知薇蹲下,手指沿髌骨边缘推过去,旧伤里的粘连松了些,膝盖比前天多弯半寸。这半寸余地,够嬷嬷蹲在甬道拐角倒水时不打趔趄,也够她在算盘停息的间隙里替人挡住一段路的脚步声。沈知薇指腹压下去,嬷嬷腿肌轻轻一收,又松开。她把最后一点膏体沿髌韧带外缘推完,用指腹压实。嬷嬷等她收好药膏,压低声音:“阁楼外墙根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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