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时沈知薇在铺位上睁开眼,躺着听了三息,窗外算盘声已响,百二停一十三的节奏压在甬道油布反光频率之下,崔顺的铁壶嘴正往第三段石阶撒菜籽油,油柱入石的闷声比昨日薄了一层。嬷嬷在门外呼吸比平时浅,膝盖没响。
她翻身坐起,左手按墙等了两拍,体位性低血压让视野边缘暗了一瞬,三息后恢复。暗格里八件物证排成直线,黑漆皮残片压在残册内缝,纸纤维“材”字残片夹在装订线夹缝原位。昨晚阁楼获取的三层新数据,体内触觉记忆、“材”字刻印版式、锁链结构,已在脑内归档。今天她必须把这些数据塞进一个签字人看不到的信封,交给萧衍。
她抽出一张新麻纸,研墨时手腕比平时慢半拍。笔尖落纸,开始写嬷嬷的膝盖脉案:髌骨伸直功能恢复至三成,关节囊渗出液黏度下降,虎骨膏促渗阶段结束,今日转入维持期,川芎减一钱,大黄加半钱以制川芎之温燥。每一个字都是真的,真话写在纸上,假的部分在纸上之外。
嬷嬷端粥站在门外,粥比昨日又稀一层,米粒沉在碗底能数出来。她把粥递过来时手腕翻转,露出掌心一张废纸片,边缘沾着菜籽油残渣,歪歪扭扭三行小字:崔顺天不亮换了铁壶里的油更薄,周嬷嬷天亮前又去了东院回来没拿折扇左脚拖了半寸,算盘今日第一轮比昨天早了两百息。
沈知薇扫一眼,把纸片推回嬷嬷围裙口袋,端粥回铺位喝了两口,嘴唇碰碗沿时说:“今天如果周嬷嬷再来,你不用站起来,坐在门内侧说膝盖换药出不了门。”
嬷嬷没应声,只把她自己那碗粥推过来半碗。沈知薇摇了摇头,推回去,起身往医庐走。
甬道上油膜比昨天更薄更均匀,棉籽油色深半度黏度更低,踩上去脚底附着感从“微黏”变成“微滑”。崔顺蹲在第四段石阶上往石缝补油,铁壶嘴压得极低,油线细如缝衣针。每块石板摩擦系数被归一化,签字人要求的已不是防滑,是均匀反射,只检测偏离信号。
她走过时崔顺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角往东院方向斜了半寸,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,继续低头补油。这个“什么都没说”本身就是信号:东院今天有情况。
推开医庐门,门框油渍换了新油,棉籽油味混着铜锈气。晒药架上黄芪和当归尾被人动过,昨天当归尾在最上层,黄芪在第二层,今早黄芪移到了第一层,当归尾回到第二层。签字人或崔顺留下了层位逻辑的指纹。
沈知薇关上门,走到药秤前。砝码盒还在昨天签字人走后崔顺未完全复位的状态,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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