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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薇把嬷嬷递来的半张废纸展开。菜籽油残渣黏成三行不规整的点,嬷嬷食指点在最上面七个点:“崔顺天亮前换铁壶,嘴比昨天细一圈,油洒石阶上薄得像水。擦到第四块停了一下,往药库走二十一步。”
“倒水声能盖住几步?”沈知薇问。
嬷嬷摸出铜盆,拇指按盆沿翻腕倒水,水柱砸石板闷而匀。倒完抬起两根手指:“倒一次八步路的动静。我在甬道拐角倒三次,你走七步到阁楼门,剩下一步,算盘声的间隔自己挡。”
沈知薇从暗格底层抽出残册,翻到夹缝里那半个“木”字旁纸纤维残片,纸边旧撕口,墨色与签字人刮墨墨质一致。她把残片夹进食中指间塞进袖口内层,残册压回暗格。直起身时眼前暗了一瞬,左手撑墙三息调整重心,然后推门。
嬷嬷已端着铜盆站在门边,脊背贴门板。窗外算盘声稳在百二停一十三的节奏,百位两声停一息十位连响,十位两声之间拉长的四步间隔像潮水退去露出的沙滩。
甬道拐角。
嬷嬷蹲下去,膝盖弯折到髌骨承受的最大角度,虎骨膏药油被挤压洇出深色痕。算盘百位两声停一息。她倒第一次水,闷响均匀铺开覆盖脚步声频段。
沈知薇迈步,左脚跟落在石阶边缘没洒油的窄缝上,油膜厚度只有中间三分之一。走到阁楼门边时倒水声正好落完,算盘十位档第一声与第二声之间拉长半步,她趁这个间隔贴住阁楼门板外侧,耳朵贴门缝。
阁楼内有人在很慢地呼吸,吸气分三段,第一段浅第二段停一瞬第三段吞进去,像在等疼痛过去。呼气分两段,中间停顿极短,像憋回一声闷哼。
嬷嬷倒第二次水。沈知薇右手推门,左手食指垫住活页松缝,指腹吸收金属摩擦音成一阵细微振动。门缝泄出冷风,掺着铁锈和旧血的气味。
北墙高处一道砖缝漏光,光照到地板上麻布堆边那个瘦得肩胛骨顶起衣服的人形。两只手腕各套方形铜锁,锁孔朝下,锁链延伸至北墙铁环固定端。铁环锈迹从橙红变成暗褐,锈屑落在地板上和旧血痕混在一起。
他抬头,颈椎一节一节往上顶,在清点每节脊椎还能不能用。光线斜切过他眼眶底下的凹陷,颧骨突出,太阳穴凹陷,下巴旧疤和脖子擦伤连成斜线,嘴唇干裂到裂口边缘有凝固血珠。目光落到沈知薇脸上时不是震惊,是等了一夜的那种,等到了,把沉默咽下去,然后开口。
“我听到你叩墙了。”声音沙得像砂纸刮铁锈,压在气声与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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