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后一个时辰,窗外算盘声的频率降了。
沈知薇坐在铺位边沿,把昨夜萧衍带走的铁尺、灰浆、毛刺咬合在脑内重新排了一遍,三件离开暗格的位置空着,像手术托盘上被取走的三把器械。剩下的八件继续排成直线,黑漆皮残片压在残册内缝。她没翻动暗格,只把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,听见门外嬷嬷的膝盖咔哒了一声。
嬷嬷端了半碗粥进来,比昨天更稀,米粒沉在底下薄薄一层。厨房在缩减她的份例,签字人昨日的算盘测试不是白做的,收窄信息通道的同时也在收紧物资口径。底下的人会自己领会“风向”。
嬷嬷放下粥碗,问了一句虎骨膏的事。
沈知薇点头,喝完粥搁下碗,站起来时左手扶墙,连续数日的低热量摄入让体位性低血压比前几天更明显,但她在三息之内调整完重心,松开墙壁时手指已恢复稳定。“虎骨膏我去医庐配,加川芎,比内府方多一味活血。”她从袖口夹层抽出嬷嬷昨夜的脉案记录:髌骨软骨干磨后渗出液含微量红细胞、关节囊肿胀未退、伸直功能损失至少两成。字迹收得紧。
嬷嬷看了一眼脉案,没接,只把围裙叠成四折按在膝窝上:“膝盖不方便走动,我在这等。”她搬了小凳子坐在门内侧,脊背贴门板,左膝平放,右膝屈起,耳朵朝向门外甬道。这个位置能第一时间察觉崔顺擦石阶的脚步声变化,也能听到周嬷嬷风灯提梁摩擦铜钩的声响。
沈知薇拔下门闩,迈出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,嬷嬷膝盖肿胀的部分在裤管里撑出弧形,髌骨外侧附着肌群明显萎缩,内侧半月板只有一条缝隙能勉强撑住体重。等下敷药得先用掌心热敷髌骨上缘促渗,再贴膏药。她转身往医庐走。
算盘声在甬道拐角处变得清晰:百位档三响,停顿两息,十位档单响。这是她记录过的第六种模式,但停顿位置变了,之前是百位三响后停一息跳十位两响,现在停两息再加十位单响。她放慢步行速度,耳蜗在接收算盘声的同时对比两日来全部六次停顿模式的变化:签字人在拉长信息回收频率,但每次停顿间的计算量在增加。不是在减少监控,是在换算法过滤噪声,用降低频率补强准确度。能利用的窗口在收窄,但还没闭合。
医庐门口,门框左侧的油渍痕迹被抹过,但不是崔顺昨天的菜籽油均匀反光,是新油迹,棉籽油,颜色深半度,黏度更低。崔顺今早换了抹布,或签字人吩咐他用另一种油重擦石阶。
门没锁。沈知薇推门进去,反手关上,没插门闩,只要有人在门外走过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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