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记忆间咬合(上)(第1页)

酉时前一个时辰,沈知薇背靠暗格坐下,把左肩的麻布揭开一角。

黄芩膏的药效还在走,皮温比掌心略高半分的差距从昨天傍晚就没再拉大过。渗出区边缘收得整齐,颜色稳在淡黄血清,没有暗红晕开,没有暗绿点冒头。她用手指按了按肿胀最厚的位置,回弹均匀,底下没有硬结。白点已经两天没出现了,免疫系统的主战场转移到了别处,伤口终于拿到了一个不被干扰的窗口。

她把麻布重新压好,拇指沿边缘按平,从暗格里取出那摞在脑内重复过无数遍的数据。

续断散锯齿曲线的完整日期序列,二月初九到五月廿三,每次红笔批注的日期和调整方向她已经在阁楼里背了下来。减量、发现不足、加倍补、暂停七天、加倍复用、减至最低、彻底停,整条曲线画下来,受试者的身体被当作剂量调整实验的载体,每次“发现不足”后的加倍补都踩在前一次副作用的废墟上。

白芍的偏移线,正月十八启动,从二两加至四两,四月初五减半,四月初七停用,比续断散早四十六天结束。它跟的不是续断散的节奏,跟的是另一条时间线。

白鲜皮的归零线,三月初九到四月初二,从三两砍到半两再砍到零,简洁得不像临床决策。

然后她把这些日期在脑内摊开,和物资领用单上的两个日期,三月廿二砌西墙、四月初五胆矾毛刷,并排对照。

三月十九续断散疗程低点。三天后,三月廿二,崔顺领了三斗生石灰、两桶糯米浆、半车细砂、十尺旧麻布、一把瓦刀。西墙第三块砖被补缝,被撬开过,又砌回去,新砂浆比旧缝浅半个色号。

四月初五,白芍减半同日白鲜皮停用。同一天,崔顺领了胆矾一包和毛刷一把。排水沟被清理,胆矾残渣嵌在砖缝石灰浆里,手指进不去的缝留下了漏网之鱼。

她睁开眼。窗外光线已经从午后转成酉时前的昏黄,杨树梢的影子拉长到院墙边沿。她侧耳听了听廊道方向,没有靴子踩沙砾的声响,没有人推院门,没有脚步声往厢房方向来。

赵福今晚没进院子。酉时的监视窗口确认关闭,至少今晚关着。

她伸手按住墙砖最靠近隔壁那块,指腹贴在冰凉的旧青砖面上,顿了顿。

“今晚。”她开口,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半度,“不带词进来。”

墙那边锁链轻蹭砖面,不是被触发的磕击,是将身体转向墙面的位移。几息沉默,然后他的呼吸落下来,落在砖缝往外三寸的位置,平稳,等她说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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