嬷嬷走后,厢房里暗下来。窗纸破洞透进的天光从灰白退成灰蓝,再退成灰黑。
沈知薇没有点灯。她用右手撑着床沿站起来,在昏暗中把桌上剩下的半把艾草分成两束,一束今晚亥时用,一束明天辰时用。她把两束艾草放在桌角,和空青瓷瓶、半叠麻布、剪刀排成一列。这四样东西就是她今晚全部的依仗,没有蒲黄炭,没有药液,没有三七粉。
她在脑内推演了三层恶化路径。第一层渗出量增加,蒲黄炭吸附力消失后血清和脓液会重新浸透麻布,应对是换新麻布,她还有五块。第二层皮温升高,局部炎症可能从温吞发热升到潮热,应对是艾草冷敷,但需要去后院煮水。第三层疼痛升级,深部搏动性钝痛随炎症加剧,应对是井水冷敷加体位调整。她在心里给每一层划了线:渗出增加换麻布就好,皮温升到潮热去煮艾草,搏动性钝痛若影响末梢血运、指尖按压超两息无法弹回淡粉,就要重新评估阈值。
她从窗纸破洞往外看。院门外三丈远的路面被月光照出一片灰白,酉时一刻赵福靴子碾过的沙砾往西偏了半寸,那是他收步时脚尖碾的,痕迹还在。他从酉时离开后就没再回来。她贴窗框听了十息,没有脚步声,没有靴子碾沙砾的细碎摩擦。七号门外的路从酉时到亥时都是空的。赵福的监视不是全时段,是打卡式,每天酉时一刻来一趟,停三息,鞋尖转向七号门再转向东行,一整夜不返回。如果明天酉时重复一次,她就敢据此规划离开厢房的窗口。但那是明天的事,今晚她只需要撑到明天。
亥时初刻,左肩从温吞发热变成潮热,皮温在两刻钟内升了至少一度,指尖按压伤口外缘能感觉肿胀区边缘往外扩了不到小半指。炎症在反弹。
她把一束艾草塞进袖袋,推开厢房门走进院子。月光斜切过来,院心石板路分成明暗两半,她沿着暗的那边走,赤脚踩在石板上能感觉到白天日晒存下的余温在砖面下浅浅回吐。
后院在厢房后面,隔着三层砖墙的小夹道。井台在角落里,上面搭着半朽的木板遮雨,锅灶支在井台右侧三步远的石墩上,灶膛里还有嬷嬷上次生火留下的半把冷灰。她把木桶扔进井里,桶底拍在水面上闷响了一声,井口泛上凉意,混着井底青苔和水锈的气味。水拎上来大概二十度出头。
灶膛冷灰下有两块没烧完的松木柴。她打火镰,第二下溅出的火星落在松木缺口上,停了一息才冒出松脂味的白烟。火苗跳起来时左肩搏动性钝痛了一下,像有人隔着麻布在伤口深处拨了一下弦。她把井水倒进锅里,捏碎半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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