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门在身后合上,锁簧弹入卡槽的声响干涩短促。
沈知薇没有回头。陆医官在诊察册上落笔的动作始终没停,食指敲案面的频率与她翻页的节奏几乎同步。她放回竹片时他的笔尖停了半息,然后继续往下写。没抬头看她,也没说下次什么时候来。
楼梯木板在脚下吱嘎作响,走到第七级时她停下来。左肩的伤口在麻布下跳了一下,不是疼痛,渗出液正沿着新敷料的纤维纹理往外洇,潮热从皮下透出来。巳时进的阁楼,翻阅第一任记录用去半个时辰,第二任两刻钟,沈家清单逐页对完又耗去小半个时辰,发现签字时陆医官的铜壶滴漏已过午时三刻。新麻布吸附渗出液的能力比旧布弱两成,此刻已过了足足一个时辰。还能撑半个时辰,不再爬楼梯的话。
她继续往下走,右手扶着墙。土坯的温度比手指凉,低烧让触觉钝了半分,但仍能分辨出墙面湿度差异,靠近楼梯转角处有返潮的阴冷,是排水沟的方向;再往下五级,墙面转干燥,指尖触到的颗粒感变粗,是土坯掺了稻壳的配方。赵福的人如果在阁楼外等过她,鞋底会在这里蹭出浅痕。
没有浅痕。墙面完整。
在楼梯底层站定,她看了一眼窄院。排水沟里的胆矾残渣已被清过,沟底青砖露出灰白本色,只砖缝里还嵌着几粒深蓝色结晶体。院门半开,午后日头从门缝挤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窄而锋利的光。光里没有影子。周嬷嬷和陆医官已经走了。
跨出院门,沿着七号门围墙往回走。青砖地面常年晒不到太阳,砖缝里长的是灰藓,踩上去像干透的旧棉花。走三步停一步,左肩伤口每次都沉默地跳一下。
沈知薇用左手在袖口内侧比划了一下那个收锋动作:食指指尖抵住拇指第二个关节,往外一推,再猛然收住。不收锋。
那个人写“陆”字时,最后一竖的末尾就是这样收的,不是提笔不是拖笔,顿下去之后往外一推然后压死,起笔有骨收笔无锋,像刻在青砖上的字。
方子上也是这样。沈府老太太的风湿方,丙子年六月初八,刘老先生坐堂时开的。独活三钱,桑寄生五钱,秦艽、防风各两钱半,细辛一钱,治老寒腿的底方,加减都在常规范围内。署名位置不是刘老先生,是另一个人,只在方子右下角签字,墨迹比方子正文淡半度,笔尖的锋收得极其克制。她在沈家医馆见过这张方子,当时只扫了一眼就放回去了,老太太的腿每到入梅就疼,这方子每年六月都要开一张,剂量从没变过。她记得那行字的位置:右下角,处方笺最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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