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第二次鸡鸣
院门的木轴发出涩响,灰白天光挤进来,把碎瓦断草照得发白。
沈知薇站在主屋门口,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留着破皮后的血渍。舌根下参须回甘了三轮,苦味被唾液稀释成微辛的药腥,让她能在左肩持续钝痛中保持眼神清明。她没躲,选了门口正对院门的位置,背靠门框,让天光从背后打过来,把自己罩成逆光的剪影。
脚步声在门槛外顿了一瞬。
先进来两个杂役模样的年轻男人,一高一矮,各背一捆麻绳,矮的那个手里还提着根撬棍。他们跨过门槛,抬头看见沈知薇,脚步同时滞住,矮个子下意识把撬棍往后藏了半个身位。接着进来一个穿青灰粗布衫的中年妇人,袖口卷到肘弯以上,进门后没看沈知薇,先扫了一眼屋顶豁口,眉头皱了一下。
最后进院的,是赵福。
沈知薇看过存根上的名字,也听过神秘人描述这人的作案模式,但真正看到赵福的脸时,还是和想象中校对了一遍。五十出头,偏瘦,肩胛骨在灰蓝长衫下撑出两道棱,走路时脊背微躬,步幅不大,每一步都稳稳当当,像量过尺寸的。脸收拾得干净,颧骨略高,眼窝微陷,眼角的皱纹方向下垂,把整张脸的视觉重心拉向下半部,不凶,甚至带着点倦怠的温吞,像替人操持杂务累了半辈子的老管事。
但他的指节出卖了他。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二个关节外侧各有一层厚茧,不是握笔磨的,是反复抓握硬物,撬棍、锤柄、绳结,长年累月压出的痕迹。这双手在王府账房翻账本时没人会注意,但在一个外科医生眼里,茧位分布就是使用说明书。
赵福迈进院门,第一眼落在沈知薇身上。他没停顿,也没加快脚步,双手交叠在小腹前,做了个标准的管事行礼动作。
“老奴赵福,奉王妃入府安置之例,前来勘察七号门屋面损毁情形。”
声音不高不低,咬字清晰,末尾降调,多年伺候贵人练出来的汇报腔。他身后两个杂役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,矮个子把撬棍换到左手,高个子把麻绳从肩上卸下来抱在怀里。他们进来之前并不知道主屋里站着活人。
沈知薇没让沉默拖太久。
“赵管事来得正好。”她开口,声音比赵福预想的稳,裹着一层刻意放慢的客气,“昨晚次梁断裂的动静不小,瓦片砸下来的时候,我还以为整间主屋要塌。你是王府修缮的老人,正好帮我看看,这根梁到底是什么时候换的。”
赵福的手在腹前纹丝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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