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刚蒙蒙亮,秋雁就起来了。
她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下,看着爹张守义把昨晚卤好、又在卤汤里浸了一宿的茶叶蛋,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捞出来,装进竹篮里。
蛋是挑过的,个个圆润饱满。
“爹,我提吧。”秋雁走上前,从爹手里接过沉甸甸的竹篮。
张守义看了闺女一眼,没说话。
他知道,这篮子里装的不只是茶叶蛋,更是全家人的指望。
父女俩一路沉默地走到镇西头。老槐树下的院门虚掩着,周局长已经在院里了,正在打太极。
秋雁站在门口,等老周打完一套,才轻轻叩了叩门环。
“进来。”
“周叔,早。”秋雁把篮子放在石桌上,揭开盖在上面的蓝布手巾。
周局长凑过来闻了闻,伸手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蛋,在石桌边上轻轻一磕,蛋壳裂开细密的纹路。
他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,眼睛眯了起来。
张守义站在旁边,手心里全是汗。
秋雁也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布鞋尖,心却悬到了嗓子眼。
“嗯,”周局长咽下嘴里的蛋,点了点头,“卤得透,味也进去了。味道确实不错。”
张守义松了口气,脸上刚要露出笑,老周却摆摆手,转身进了屋。
过了一会儿,他拿着一张从旧挂历上撕下来的纸片出来了。
纸片背后是空白的,他用一支铅笔头,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,然后递给秋雁:“拿着这个,去工商所找李主任。”
秋雁双手接过,没问上面写了什么,只是郑重地把纸片叠好,放进贴身的衣兜里。
“对了,”老周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,又补了一句,“后头机械厂食堂新换的那个师傅,煮的蛋跟石头蛋子似的,没味儿。”
秋雁一听,眼睛亮了,连连点头:“哎!哎!谢谢周叔!谢谢周叔!”
父女俩揣着那张纸片,又去了工商所。
还是那个绿漆大门,还是那个腆着肚子、一脸不耐烦的王干事。
他一见张守义,眉毛就竖了起来:“怎么又是你?不是说了不行吗?怎么,还想闹事?”
张守义的笑还挂在脸上,伸手又开始递烟,“王干事,您消消气。我们不是来闹的,是有……有领导批示。”
“批示?哪个领导?”王干事嗤笑一声,一脸不屑,“镇长还是县长?拿出来我瞧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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