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铁柱的人头挂上木桩的第二天。
苏冥坐在密室里。
三张名单摊在桌上，折上又摊开，摊开又折上。
朱砂划掉的三十六个名字在灯下暗红暗红的。
最后一个昨天也添上了红杠。
他看了很久。
满满一页的朱砂痕。
胸腔里那团堵了十几年的气，终于散了一点。
他靠向椅背，闭了眼。
门被推开了。
唐影站在门槛外，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密信。
指关节攥得发白。
“阁主。”
苏冥睁开眼。
这个语气他太熟了。
每次这么开口，后面都是坏事。
“进来说。”
唐影迈进来把信放在桌上，没坐，就那么站着。
苏冥拆开封口抽出薄纸，目光落上去的第一行字就让他的手指猛地蜷紧了。
“钱万贯之胞弟钱万福，原参与苏府灭门案，主执行，领队杀人。”
纸上写着——钱万福，钱万贯同母胞弟。
刘文远心腹之一。
灭门案中负责率十二人突入苏府，亲手击杀十七口人，包括苏冥的祖父、祖母、两位婶娘、三个堂弟。
灭门后化名“钱德福”，花三万两银子买官，现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，从五品。
办公衙门在东城，距幽冥阁总舵不到六里。
六里。
上个月他骑马经过东城大街时，一顶蓝呢官轿从旁边掠过去，轿帘掀了一半，里面坐着的人圆脸蒜头鼻厚嘴唇，嘴边一颗黑痣。
他当时只扫了一眼。
苏冥站起来。
椅子向后蹭出去半尺，腿脚磕在砖面上尖响一声。
“五城兵马司指挥使。掌京城巡捕治安火禁，手下兵马一千二百人。从五品。”
他走到墙边那面京师城防图前面，手指按在东城那块区域上。
图上标着五城兵马司驻地，离他站的地方一根手指的长度都不到。
他沉默了一阵。
“直接杀。一千二百人围过来，幽冥阁伤筋动骨。”
他转过身，烛火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，“况且杀一个在任的朝廷命官，查下来整个幽冥阁都得赔进去。不能蛮干。”
“那阁主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让他自己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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