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八天还没亮,桑树沟最后一户人家才肯出门。
男人肩上挑着两袋谷,女人怀里抱着孩子,身后还拴着一头怎么也不肯走直线的花猪。猪往东拱,人往南拉,一家四口在村口绕了半圈。
周既明没有催人丢下东西。
里正带两个后生把谷袋抬上牛车,又拿竹筐扣住花猪的脑袋。看不见路以后,猪总算肯跟着绳走。
女人坐上车前,仍回头盯着自家院门:“大人,灶膛里还有半捆柴。”
周既明先看她袖口有没有沾火星:“火灭了吗?”
女人忙把两只手翻给他看:“灭了。”
周既明替她把快滑下去的包袱推回车里:“那半捆柴跑不了。真让山贼专程进去背走,本官赔你。”
她听出县令不打算为半捆柴再放人回去,抱紧孩子,终于没再下车。
“村东、村西都清过了。”里正抹着汗,“只剩祠堂后的石院有人守牲口。”
“守的人撤到院外高坡。”周既明道,“看得见门便成,别为了两只羊跟人动刀。”
里正应下,转身跑了。
南坡歇脚点已经升起炊烟。夜市借来的锅一字排开,柳满仓正拿长勺搅粥;药车停在离村更远的土岗后,许青禾把抬人的木板和药包分开放好。沈见微跟着药车到了,没有往山口凑,只让随行书吏记清每批撤出来的人数。
这几日凑起来的锅、药和人,总算在动刀以前赶到了。
孙二也从西坡送回了消息。那拨青黑马贴着撤空的村口兜了一圈,没抓到人,天亮前又沿屋后的山脚折向了废石场。
山腰忽然传来一声断开的长哨。
杜槐又回应了。
废石场边,裘大有听见那半截尾音,握紧了手里的旧石哨。
罗九成的人已经守住枯井外沿和排水沟远端。两辆空车停在浅沟边,粮布让晨风吹开一角,露出下面瘪塌的麻袋。诱饵已经破了,再装也没有用。
乱石坡上先出现三个人影。
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材高瘦,脚上只剩一只自编麻鞋。另一只鞋,早在旧炭窑的火塘旁让官差捡到。
裘大有认出了杜槐。
杜槐也看见了他,却没有立刻往前。他手里提着一把短刀,身后两个旧山民一人拿棍,一人空着手。更高处的林子里,还藏着张弓的人。
“路真空着?”杜槐隔着乱石问。
裘大有没有答那条路。
他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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