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骨纹亮起来的时候,苏尘已经闻到不对。
黑池底下的气味变了,先前那股陈年尸气往后退了半步,换上来的是一股更深的潮冷味,像有人把一间封了万年的屋子忽然揭了瓦。池水往中心收,黑血也不再乱转,反倒老老实实悬在半空,等着什么东西从下头抬头。
苏尘没动,灯还压着,碑也压着。
残蜕终于开口,声音比先前低了些,像把话咽在喉咙里磨过一遍。
“你若肯退半步,我给你看系统的来路。你若肯再退半步,我还能给你看谁在你身上种过印。你不亏。”
苏尘抬起眼皮。
“你废话也不少。”
“你先听完。”残蜕道,“你身上的那点东西,不是天上白送的。它要你去哪里,你就得去哪里。它要你活,你才能活。它要你死,你连喘口气都难。可我手里有切口。只要你放我一缕血出去,我让你知道它背后那层壳是谁。”
苏尘听到这句,手指在黑碑上轻轻敲了敲,声音不重,却把残蜕的话截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影响我休息很久了。”
残蜕顿住。
池底那截骨纹又亮了一下,黑血跟着往上浮了半寸。
苏尘接着道。
“从你开始撞门那会儿,我午觉就没睡成。后面又是学人说话,又是拖着旧账出来晃。你要卖消息,找错人了。”
残蜕沉默了一瞬,随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。
“你真要为了睡觉,丢掉一条能碰到天上路子的线?”
“我只要睡得安稳。”
苏尘说完,手里的斩厄古灯往前一送。
红光落下,黑池表面先起了一层白边,边上的黑气被烧得发卷,池里那滴黑血被灯火一照,竟发出细细的嘶鸣。与此同时,黑碑往下一沉,“斩厄”二字压在池口,门框里那枚镇界钉胚跟着一震,直接把门内外的气口锁死。
残蜕胸口那枚锁运骨钉,也在这时被苏尘抬手一按。
三重镇杀,同一时刻落下。
黑血先缩,随后猛地一鼓。
它没法再借池、借骨、借门,只能硬顶着三处压制往外冲。池底那截最细的骨纹先裂,裂口一开,黑池便发出低低的轰鸣。那声音不响,却让门外整座太玄山腹都跟着一沉,石壁上浮出无数细小裂纹。
山门外,姬明月正按着圣女令,脚下地面忽然一震,她手腕一紧,差点把令牌压歪。
“门里在压死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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