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火起时,天还没亮。
苏尘踏进界关地界,脚下第一块石砖就裂了边。
旧城门塌了半边,门洞里全是断旗和折枪,风一吹,旗布卷在枪头上,扫出干涩的沙响。城墙内外没半点人气,地上散着烂甲、碎骨、半截车轮,连月亮都给灰云压得只剩一层白壳。
那道青白尸火还在前头,时高时低,钻过残墙,掠过断街,直往城北飘。
苏尘没急着追,先站在门洞里看路。
界关比他想的还烂。
这里不是单纯的尸墟,是旧战场叠旧战场,死人埋了一层又一层。街口那匹倒地的石马,脖子断了,蹄子却朝东南。东南那道墙看着平,墙根的土却是翻过的。再往里,长街青砖有三截颜色不一样,中间那段发乌,踩重了,砖下就有细细回音。
这地方不能乱走。
一步踏偏,说不准就掉进哪段旧影里,跟几万年前的死人挤一块儿。
苏尘把姬明月画的路图和眼前街巷一合,脚尖点了两下,转进右侧塌楼后的小巷。巷子窄,墙上挂着枯藤,地面有黑色硬土。走过七步后,巷尾地上竖着半截残旗,旗杆倒插入土,旁边埋着个青铜兽头,兽嘴冲天,里头全是沙。
三样齐了。
姬明月那张图没白画。
苏尘绕开那片地,顺着墙缝出去,眼前豁然开了条干河。河床宽得很,底下白骨压着黑土,一截一截断车辕横在中间,远处还有几座塌了一半的烽台。
尸火就在河床尽头。
他刚踏下坡,河对岸忽然有声音飘过来。
“送棺的......”
声音老得发哑,像砂纸在石面上磨。
苏尘停步,朝对岸看去。
一个穿残甲的老人站在断桩旁,半张脸没了皮,甲片上结着土,腰间还挂着半把断刀。他站得笔直,眼睛却空空的,盯的不是苏尘,是苏尘身后某条旧路。
“你来晚了......”
老人往前走了一步,脚下没留下印子。
“关都塌了,棺还没送进军台。你们这群混账,跑得倒快。”
苏尘没应。
残魂。
而且不是一只。
老人话音刚落,干河两侧的黑土里,一道道虚影往外冒。有人披甲,有人挎弓,有人只剩上半身,拖着肠子往前爬。全朝这边看,全朝这边聚。
“送棺的来了。”
“军台还压着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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