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归你扫地。”
黄纸进袖,院里的压制一寸寸退开。沐幽月撑着砖缝,先把气换顺,肩背才抬起来半截,额前碎发黏在脸侧,裙角还沾着自己方才擦过的血。
苏尘站在她跟前,低头看了两眼。
“别趴了,地刚被你弄脏。”
“起来干活。”
沐幽月抬头。
那张脸还是那张脸,灰衣,布鞋,头发拿根木簪随手一别,刚睡醒的倦劲还挂着半分。可她再看过去,心口那根弦已经换了个味。
这人不是装废。
这人是真拿她当杂役。
她撑着膝盖站起身,腿还有些发软,体内魔元被那纸契压得很死,十成力气连三成都提不满。她把呼吸压平,袖中的杀符、护符、遁符全过了一遍,结果都一样,像死了一样,半点反应都没有。
这纸契断的,不光是她和魔界本源那条线,连她身上那堆保命东西都一并卡住了。
她喉头发紧,开口时还是撑着皇女的口气。
“你收一个杂役,向来都这么霸道?”
苏尘弯腰,捡起地上的半块烧饼,掸了两下灰,随手丢进木桶边的小盆里。
“你夜里翻墙,动刀放火,还想让我敲锣打鼓欢迎你?”
“我这地方规矩少,活着的守规矩,死了的埋后山,就两条。”
沐幽月盯着他袖口。
那张契纸还在里头。
她没再去碰。方才那一下已经够她记半辈子,硬来没用,只能找缝。只要契约有缝,她就能顺着缝把整张纸撬开。哪怕要磨十年,也比眼前弯腰扫地强。
她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,脸上没露。
“你就不怕我阳奉阴违?”
苏尘看了她一眼,回身把靠在桶边的扫帚拎起来,丢到她怀里。
“怕什么,你命在我这儿按着。”
“敢偷懒,我把你扔镇妖塔里喂狗。”
扫帚砸进怀里,沐幽月下意识接住,手腕被震得一麻。她贵为魔域皇女,幼时握的是宝戟,练的是王术,身边近侍都有二十几个。如今怀里这玩意儿,竹柄发旧,穗头都散了半边,还带着草灰和土味。
她站在院中,攥着扫帚,喉咙里堵着口气。
眼眶发热,水光在里头打着转,硬是没落下来。
苏尘瞧她半天不动,抬脚勾过摇椅,重新躺了上去。
“东边先扫,砖缝里的草也带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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