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别梓木乡,顺着林间山道下行。林木渐疏,一片开阔湖水铺展在眼前,水波荡漾,苇草沿湖岸连绵。湖畔散落着连片的茅草屋与石砌屋舍,此地名平镜湖村。村民世代靠捕鱼、采菱为生,村落公共事务皆由乡老共同评议,素来推崇公允持平。
追求公正、赏罚分明,本是维系乡邻和睦的根基。可经年日久,这份求衡之心越过边界,化作缠绕整个村落的心结。村民心中认定,公正必须绝对对等,分毫都不能偏差;但凡得失不能一一抵消,便是不公。处理纷争之时,只看表面得失,不问缘由本心,必须对等补偿。
张建平与王秀梅沿着湖岸的石板路走入平镜湖村。湖边的老槐树下立一块青灰石碑,刻着湖村古训:得失相抵,毫厘必衡;稍有偏颇,便是失公。
村中主事是湖伯,常年泛舟湖上,肤色被湖风吹得黝黑,一生调解乡邻纷争,恪守对等公允的准则。他引二人来到老槐树下,目光望向湖面点点渔舟。
“二位一路跋涉,来到平镜湖村。”湖伯伸手轻触碑面,声音伴着湖风传来,“早年湖面水域有限,渔获不多,邻里常因捕鱼地界、菱塘归属争执不休,斗殴时有发生。先祖定下古训,凡事讲求得失对等,以衡止争。靠着这份准则,湖村才长久少生大乱。”
先祖倡导公允,本意是平息争端,不叫任何人无故蒙受损失。代代相传之后,持平的准则慢慢变得生硬刻板。
公正,变成机械的得失换算。
若是孩童失手损毁别家半筐菱角,哪怕家境贫寒,也必须赔偿同等分量的菱角,不考虑孩童无心之失与家中难处。有人主动帮扶邻里,借出渔网,待到渔网意外破损,便要按全新渔网的价值全额赔付,全然不计对方曾经施以援手的情分。
评判是非对错,只计算财物得失,不看动机缘由。乡邻之间的情分,很难纳入这一套换算之中。不少纠纷,看似账面上两相抵消,人心之中的隔阂反而更深。
“我们湖村世代追求公允,”湖伯望着湖面,轻轻叹息,“可近些日子我渐渐发觉,死板的对等,未必是真公正。只盯着财物得失分毫不差,忽略人心缘由,看似摆平了争端,却消弭不了人与人之间的芥蒂。”
二人沿着湖岸漫步,亲眼看见这份执念带来的困顿。
一户贫苦少年,在岸边采菱时不慎踩破邻人的捕鱼篓。渔篓只是边角破损,稍加修补仍可使用。可按照村中古训,必须赔付一只全新渔篓。少年家中父母卧病,拿不出钱,只能整日去湖上采菱抵债,耽误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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