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山风裹挟着桑叶清香,漫过白墙黑瓦的村落。张建平与王秀梅踏着石板路走入云织坊所在的桑里,远远便能听见纺车吱呀不绝,可那声响听着紧绷,不见寻常织布人家的松弛暖意。
桑里世代养蚕织绸,云织坊便是此地传承数百年的手艺根基。坊内匠人心中存着一份执念,老祖宗传下来的织法,一针一线,纹样经纬,半点都不能改动。在他们眼中,改动古法便是背弃先辈,手艺一旦变了模样,便不再是云织坊的绸缎。
坊主苏婆婆已是满头白发,守着这座织坊大半辈子。她引二人穿过一排老旧织机,机上的锦缎纹理繁复精美,只是质地偏厚重,花色也皆是百年前流传下来的旧样。
“织绸之道,贵在守旧。先人耗尽心血琢磨出这套经纬排布,每一处提花,每一道染布工序,都经过千锤百炼。我们若是随意更改,便是轻慢先辈。”苏婆婆伸手抚过一匹织好的古纹锦,指尖布满常年穿梭丝线留下的薄茧,“前些年有客商上门,想要轻薄一些、纹样简约的料子,年轻学徒试着微调经线,被我拦下。手艺的根,万万动不得。”
王秀梅驻足在织机旁,细看丝线排布。古法织法用料繁多,织一匹锦耗时长久,成本居高不下。如今外面市面偏好轻便的料子,繁复古锦销路日渐狭窄。坊里学徒越来越少,年轻人耐不住漫长工期,纷纷离开桑里,偌大织坊,只剩下几位上了年纪的匠人苦苦支撑。
“先辈留下手艺,留下的是织造的智慧,不是固定不变的纹样。”张建平看向苏婆婆,“传承,是守住技艺的内核,不是把每一步形式死死钉死。世间风物在变,人们的需求也在变,固守所有旧样,手艺便会慢慢失去落脚之处。”
苏婆婆轻轻摇头,眼底藏着不舍。她年少跟随母亲学织,长辈反复叮嘱,古法一丝不可改。曾有先辈擅自改了纹样,织出的绸缎被族中长辈斥责,被认定污了云织坊的名头。这件往事代代相传,渐渐在坊内凝成心结。多年来,云织坊宁可绸缎积压库房,也不肯改动织造之法。
白日,二人留在织坊,看匠人劳作。老匠人一丝不苟,严格依照古谱走线,半点不敢偏差。几名年轻学徒私下闲谈,心中并非不愿织布,只是觉得若是永远只能复刻旧样,手艺没有新生,看不到往后的出路。
傍晚,坊中匠人齐聚堂屋,墙上挂着历代织工画像,古谱整齐叠放在长案之上。众人为此争论不休,老匠人坚持古法不可动,学徒们却希望试着变通。
张建平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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