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别苍原部族,一路向南,再度踏入群山。山势渐陡,溪涧淙淙,行至半日,山谷间升起袅袅青烟,空气中混着陶土与柴火的气息。沿溪而上,山坳里散落着成片土窑,屋舍依山而建,这里便是青陶窑村。
村中世代烧陶,先祖传下的制陶手艺闻名四方。可窑村人心中,守着一份沉甸甸的执念:祖上留下的器型、火候、手法,一丝一毫都不能改动;但凡有半分变通,便是欺师灭祖,便是愧对列祖列宗。
张建平与王秀梅沿溪走进窑村。溪边排列着辘轳车,匠人们俯身制坯,神情肃穆。村中央立着一座老窑,窑前石碑刻着窑训:器依古制,火守旧方;稍改寸分,即是叛宗。
窑村主事的是陶伯,手掌粗糙,指节沾满洗不净的陶土。他引二人到老窑前,望着这座传了数百年的古窑,目光深沉。
二位翻山越岭,来到我们青陶窑。陶伯抬手抚过冰凉碑面,声音沙哑,百年之前,先祖在此烧出一色青陶,器型古朴,釉色温润,远近闻名。先祖临终留下规矩,器型、配方、火候,全部按他传下的法子来,后世子孙不可擅改一字。靠着这手古制,青陶窑才传了一代又一代。
先祖传下技艺,本是希望后人守住这门手艺。可岁月流转,不可擅改渐渐变成了把活人困在旧框里的枷锁。
窑村之中,一切皆有定规。
器型必须和先祖留下的一模一样,哪怕如今世人更需要大些的储器、轻便些的茶具,匠人也不肯改动半分。有人想要把陶器做大些,方便农户储粮,立刻被长辈厉声呵斥,说改了器型便是背叛祖宗。
釉料配方分毫不能变。山外传来新的配釉法子,可以让陶胎更结实、釉色更鲜亮,匠人却视若无睹。他们认定,老方子烧出的才是正宗青陶,新法子烧出的,是旁门左道。
连烧窑的柴火都有定规。必须用某种特定的木柴,哪怕这种柴日渐稀少,要翻山越岭去寻,也不肯改用别处易得的木柴。
评判一个匠人手艺高下,只看他烧出的陶器与古制像不像。越是一丝不苟照搬旧法的,越受敬重;但凡有半分心思想要变通,便会被视作心术不正。
我们守着祖宗的法子,一窑一窑烧了几百年。陶伯长叹一声,望着溪畔日渐冷清的陶车,可这些年,来订陶的人越来越少。山外别的窑场,器型新巧,价钱公道,客人都去了那边。我们的青陶,还是百年前的老样子,好看是好看,可不合如今世人的用度。我们守着古制,却把自己守成了没人要的老古董。
二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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