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别归雁邑,湖光山色渐行渐远。一路向东而行,地势渐渐抬升,进入层叠的丘陵地带。山坳之间,坐落着一座以技艺闻名的小镇,名曰琢玉镇。
镇中世代以琢玉、雕石为业,户户皆有匠人,工坊林立,叮叮当当的凿刻之声终日不绝。玉石温润,石料坚凝,无数巧匠耗尽毕生心血,在顽石之上雕琢出万千形制。
可踏入镇子,张建平怀中的古玉便泛起一层沉郁的微光。
这里没有家国倾覆的怅惘,没有尘缘旧诺的遗憾,也没有生离死别的锥痛。萦绕此间的,是匠人独有的枷锁:执着于极致完美,困于旁人评判,被技艺本身所束缚。
匠人苦心钻研手艺,一心求至善至美,可世间本无绝对圆满。作品有瑕,便满心自责;世人赞誉,便满心欢喜;若是遭到非议,便辗转难安。更有甚者,将一生的价值全部系于手中的器物,一旦技艺遇到瓶颈,便觉得自身尽数被毁。
“技艺可以安身立命,亦可困住人心。”张建平望着街边工坊敞开的门扉,看着匠人们俯身雕琢玉石,低声说道,“他们把全部心血倾注于器物,可若是把自我的得失荣辱,全都寄托在一件作品之上,便极易落入桎梏。”
王秀梅望向工坊里堆叠的原石与半成品,轻声道:“匠人的初心,本是借手中技艺,抒发心中意趣。可当求胜求完美之心过重,手艺反倒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。”
二人在镇中客舍落脚。镇上的老匠人名唤苏砚,是琢玉镇声望最高的师傅,一手雕玉技艺冠绝四方。他一生琢玉无数,不少佳作流传各州府,受人敬仰。
闲谈之间,苏砚道出镇中匠人的困境。
琢玉一行,讲究天分,亦讲究心境。一块玉石,质地千差万别,有的原石天生带有暗纹、杂色,无论如何打磨,都难以做到毫无瑕疵。可许多匠人,一心追求无瑕绝品,见到玉石自带的缺憾,便满心焦躁,弃石毁作,白白耗费心血。
更有不少匠人,活在世人的眼光之中。
一件作品问世,若是得到权贵名士夸赞,便意气飞扬;若是稍有微词,便彻夜难眠,反复苛责自己。有的人为了迎合世俗喜好,放弃自己心中所想,一味模仿流行样式,渐渐丢掉独属于自己的风骨。
还有人穷尽岁月,苦苦追逐技艺的顶峰,却始终跨不过一道瓶颈。日复一日反复打磨,不见寸进,便心生绝望,怀疑自己毕生所学皆是虚妄。
“我见过不少天赋极好的后生。”苏砚长叹一声,指尖抚过案上一块半成的玉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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