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的出生日期写着今晚。
肉身出生日期却在三百年后。
老皇帝还没签债,她先成了他的账面祖先。可她走进会场时,空碗紧贴着瘪下去的肚子,先找那一口饭。
债权人会议安静了很久。
女孩已经站在巨椅前,来路上一块块三百年后的荒地正沉回时河。她盯着棺边那盏续命乳,喉咙动了一下,空碗却始终挡在胸前,没有伸手拿。
老皇帝仍坐在续命金棺里,扣着棺沿的指节已经发白。
“你叫朕儿子?”老皇帝盯住初空。
女孩抬起空碗:“我的第一口饭呢?”
“朕问你是谁!”老皇帝拍响棺沿。
“拿走我第一口的人,在账上比我晚。”女孩舔了一下干裂的嘴角,“所以是儿子。”
老皇帝一掌拍上棺沿。续命乳泼出两滴,落地便化成金气回到他口中,一滴也没进空碗。
宫人抬来皇族血统镜。
镜光照过女孩,里面没有皇族龙血、没有老皇帝祖纹,也没有任何已经出生的父母方向。她和皇帝之间连一根血缘线都没有。
老皇帝抬手指向门外:“冒名之人,叉出去。”
最大债权巨椅却弯下椅背,恭恭敬敬写出一行字。
最早未来债主。
债序先于续命报价。
皇帝的手指在棺沿上抠下一片金漆。
弥九言站在会议门外,把血统镜、无名空碗与皇陵报价页并排压上秤。
镜中没有一根血线,女孩的肉身方向仍隔着三百年,父母与家族全是空白。
碗沿却亮着今晚的刻度。北仓第一次抽取未来第一口时,这一口没有肉身可落,先凝成空碗,开始追问谁拿走了它;旁边续命报价的签字时刻仍在它之后。
第三件东西不在秤上。是一道等她自己回答的无名痕,悬在她喉前,谁碰都不亮。
弥九言看着她。
“镜子说你的血肉还没出生。碗说你的债今晚已经有了。”
他指向那道无名痕。
“名字这一栏,只能你自己说。”
秤盘只托起她这一只空碗。身后千万只未来空碗仍沉在河面,没有随她一起升起;眼前站着的,只是最早丢掉一口饭、正在给自己作答的孩子。
“你有名字吗?”弥九言问。
女孩看了看空碗。
“刚才没有。”女孩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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