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债城刚对折一寸,下一寸便长成了十丈。
北边九条街同时竖起,屋顶朝前,地面成墙。街上的人、车、门板和碎砖全往城心滑。
弥九言脚下一空,整个人沿着竖起来的长街向下坠。一辆翻倒的药车从头顶追来,车上药藤张着细钩,逮谁缠谁。谢摇光在对面墙上一踏,用刀背砸歪车头,药车擦过弥九言,撞进两片城之间的金缝。
金缝一合。
整辆车被压成一条画在地上的药纹。
卖药的掌柜抱住窗框,身体已经悬空。他眼看药车被压没,脸上狠狠抽了一下,随即朝金缝下方嘶声喊:“车不要了!后面还有个人!”
两名城民用旧门绳往下一套,在金缝合拢前把被药车撞伤的伙计拖了出来。掌柜腾出一只手抓住他,五指抖得几乎扣不住衣领。
司衡巨笔没有理会求救。东西两边又落下两道金线,四片城区一齐上折。
神谕在高空补出一行字。
活物非押,予以剔出。
折起的屋墙内伸出数千只金手。它们绕开砖瓦和货物,专抓活人,抓住便往城外扔。
一名年轻城卫被金手拎出窗口。他低头一看,整座城原来站立的地方只剩一个百里黑坑。九片地基都粘在上折的城墙背后,坑底连一块能落脚的土都没有。
“我不是债户!”城卫吼道。
金手抓得更紧。
弥九言一把扣住他的护腕:“它就是因为你不是,才往外扔。”
城卫被这份讲理气得脸都白了。
洛千城从另一片竖街上撞来,烧穿的左掌按进折痕。城主印强行将金线扭向旧河道,几百只金手跟着偏转,把抓住的人甩回干涸河床。
印面新裂口从掌心爬到手腕。洛整条左臂失去知觉,改歪的折线也只够容纳一条旧河。
“我还能改一处。”他说。
“留到最后。”弥九言松开年轻城卫,反手抓住一根伸来的金指,“先让我看看它凭什么把人扔出去。”
金指把他往外拖,天债眼中的整座城随之变样。
砖瓦、道路和城墙全覆着暗金。每折一层,暗金便厚一层。唯独每个活人身边都有一圈黑色空洞,金层碰到姓名便向两旁分开。
司衡亲笔刚确认过,后生不可追加为债户。
旧契可以折城,可以折所得,压不进一个没有借过钱的活人。收城术为了得到一枚完整抵押钱,只能把这些空洞从钱里剔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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