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苗有鱼忽然把手按在树皮纸上。
她那只手很小,手指细长,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青绿色汁液和泥土,指甲剪得极短。
她按住的是一段字,字迹比其他页更潦草,但不是失忆发作时那种带颤抖的潦草,是时间太紧、想说的话太多、怕来不及写的那种潦草。
每一笔都往前赶,每一个字都在追上一个字。
“我今天看到了十二个年轻人,咸把他们带到院子里磕头,说是徒弟。”
“他们喊我师娘,我差点记不起这个称呼。”
“最小的那个女孩只有这么高…”她用手在石桌上比了一下,正好是以前秦落用手比阿追个头的那种比法,“咸抱她起来摘树上的果子,她笑起来很好看。”
“我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好难过。我忘了为什么难过。”
那个最小的女孩是陆爻。
苗有鱼把手从树皮纸上收回去,那只从来不怕蛊虫、不怕毒瘴、不怕剑气、不怕任何活物或死物的手,按在石桌上轻轻蜷成拳。
她见过陆爻在执念里蹲在青稞田里跟木雕说话的样子、见过她缺了一颗门牙还笑得露出牙洞的样子、见过她在水墙里隔着透明的水壁问“师父抱我的时候手在抖,他为什么还要杀我”的样子。
现在她又见到了她,是在师娘的日记里,被巫咸抱着摘枣树上的果子,笑起来很好看。
方相趴在石桌底下,下巴搁在前爪上,左前爪的金纹在暗处一明一灭。
它没有说话,但尾巴在碎石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,扫起一小撮灰。
秦落继续往后翻,日记倒数第二页的末尾有一段被反复涂改的字迹,却不是写错了,是手在发抖,每一笔都抖得不成样子,写完之后又用指甲把字迹刮掉,刮掉之后再写,写了再刮,树皮纸被刮得极薄、极透,有些地方已经穿了。
最后定稿的那行字是“咸把那十二个年轻人带走了,他们走的时候一个一个来给我磕头,最小的那个走到最后,回头看了我一眼,说师娘,等我回来给你梳头,我说好。”
之后日记就断了,后面没有字。
秦落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,又把封底翻过来对着油灯仔细照了一遍。
封底内侧有一道极细、极密的血指印,指纹极粗,指节极大,在树皮上压出一个完整的大拇指印痕。
指印旁边只有一行字,每个字都在发抖,“我答应你。咸。”
“盲翁说巫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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