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无损伤泡第二壶茶的时候手法明显比第一壶慢,不是刻意的慢,是那种要说很多话之前给自己手上找点事做的慢。
他把红泥小炉的炭重新拨了拨,用火钳夹了一块新炭放上去,等炭面烧红了才将铜壶坐上去。
铜壶是旧的,壶身上有一道焊补过的痕迹,补的人手艺不怎么样,锡料堆在壶身上就像一条歪歪扭扭的疤。
壶嘴里开始冒白气的时候他从桌下摸出一个陶罐,手指伸进去拈了一撮茶叶。
茶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紧压茶饼,是散茶,叶片蜷成小小的细条,颜色墨绿,表面裹着一层极细的白毫。
“这茶是我自己种的。”山无损伤把茶叶丢进壶里,盖上壶盖,手指在壶盖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他每敲一下,壶嘴里冒出的白气就浓一分,敲到第三下的时候白气里开始夹着一丝极淡的金色。
那是灵茶特有的灵雾,不是九龙池水面上的那种青白色灵雾,而是被茶树吸收之后再从叶片里蒸出来的金色灵雾,浓度高了不止一个等级。
“柳树种在九龙池边,茶树种在柳树底下,一千四百年来柳树换了二十七代,茶树换了三代,你现在喝的是第三代茶树今年的春茶。”
“第三代是什么意思?”胡安问。
“一棵茶树活不了多久,灵气再浓也就三四百年寿命,”山无损伤把茶杯推过来,“每代茶树快死的时候我就用老树的种子种一棵新的。”
这次的茶汤颜色比第一壶深,从浅金变成琥珀色,灵雾不再浮在水面上而是融进了茶汤里,整杯茶都在发着微弱的金光,像是一杯被液化了的光。
“新树长在老树的位置上,根扎进老树腐烂的根脉里,把上一代的养分和灵雾重新吸上来,所以每一代新茶都有上一代老茶的味道,但又不完全一样。”
“第一代茶有点苦,第二代茶偏酸,这一代…”他抬了抬手,示意胡安喝。
胡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不是苦的、不是酸的、不是甜的,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,像是把一片秋天的叶子放在舌头上,叶子的脉络还带着午后的温度。
茶汤入喉之后那股金色的灵雾从胃里往上翻,翻到喉咙口忽然散开,散成一片极细密的暖意,顺着血管往四肢末梢爬。
他右手掌心的骰子在茶汤入喉的那一瞬间震了一下,并非被什么东西追踪的震,而是那种被温水泡了很久之后终于松了一寸筋骨的震。
“借”字的颜色从暗红微微往后退了半度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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