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剿落幕。
大乾曾经四处暗流涌动的州县,慢慢归于平静。
经过大理寺、刑部层层复核甄别,那场郊外抉择里活下来的六国余孽,连同各地抓捕后判定为胁从、参与谋逆的人,最终统一登记造册,分批押送,送往各州府服徭役。
男子被分派去修筑城墙、疏浚河道、修建水坝。
寒冬夯土,盛夏采石,开山运石,日夜劳作。
地方官吏按律供给粗粮、简陋草舍,不随意苛杀,但劳作严苛,以此抵偿过往附逆之罪。
而老弱妇人,则分派至工坊纺纱、织造,或是在官田之中耕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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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祯六年,深秋。
罗伽想重新剃度,回灵岫寺修行,青灯古佛。
可在落发之前,心底那份尘缘牵绊,终究让他放不下。
他一定要再见李栒昭一面,把心底积压许久的话,亲口说给她听。
清晤院。
罗伽所处的这间内室,窗棂半敞。
窗外秋风萧瑟,微寒的雨珠随风扑进屋内,打湿窗沿的木格。
罗伽不再束发,乌黑青丝尽数垂落肩头。
他身上只着一件素色单薄内衣,静坐于蒲团之上。
他静静等候帝王驾临。
等待的时辰漫长难捱。
不多时,天色浸墨。
室内各处烛台点燃,暖黄烛火摇曳。
外人瞧着,只觉他神色平静淡然,如同往日打坐修行一般。
可唯有罗伽自己清楚,心早已乱成一团。
戌时末。
为避人耳目,圣驾轻车简从,秘密抵达清晤院。
李栒昭缓步走入室内,望着盘膝而坐的男人。
她一身玄色常衣,只淡淡束起长发。
而后熟稔地走到他对面空置的蒲团,屈膝从容落座。
罗伽静静地望着来人。
李栒昭声音清冷,透着凉薄:“朕来了,说吧。你要与朕说什么?”
“陛下,我……想要重回灵岫寺,重新剃度。”
李栒昭眸光一滞。
随后,她只淡淡开口:“想清楚了?”
罗伽喉头滚动,双拳攥紧。
“尘缘本就是一场妄念。”
“自破戒那日起,我的心便一直不得安宁。”
“这三年,我日夜在欲念与戒律之间挣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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