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这天,院子里的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,但枝头的芽苞比立春时鼓了一些,褐色的皮裂开几道细缝,露出里面淡淡的绿。不是真绿,是那种藏在里面的、还没决定要不要出来的绿。
下午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雨。不是春雨,这时候的雨还不能叫春雨,太凉了,打在脸上硬邦邦的。希言站在窗前看着雨丝,细细密密的,像有人在天地之间挂了一道灰白色的帘子。院子里的一切都模糊了,银杏树、花圃、木牌、小房子,全化在水里,像一幅没干透的画。
花圃里的冻土被雨一浇,表面那一层化开了,褐色的泥浆渗出来,流到石子路上。那些木牌站在雨里,字迹本来就看不清楚,现在更模糊了。银杏树下的小房子,屋顶上湿漉漉的,烟囱口挂着一滴水珠,亮晶晶的,像一个微小的灯。
“橘子”今天没有去窗台。下雨了,它缩在沙发靠窗的那头,脸埋在毯子里。
小月亮今天起得不算晚。希言去叫她的时候,她正坐在床边,两只脚悬着晃来晃去。今天自己穿衣服,扣子全扣对了,头发还没扎,披散着,炸成一个更大的球。“希言,今天下雨了。妹妹听到了。雨在敲窗户。嗒嗒嗒,嗒嗒嗒。雨说‘妹妹起床了,妹妹起床了’。妹妹说‘起来了,你不要敲了’。雨还敲。雨不听话的。”她爬到窗边,把脸贴在玻璃上。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,她的脸透过水痕看出去,院子是歪歪扭扭的。
“雨好多的。天上在倒水。谁在天上倒水?云。云倒水。云的水倒不完的。倒完了就没有了。倒不完的。好多好多的。”
希言站在小月亮身后,在记录本上写:“雨水,妹妹说天上在倒水,云的水倒不完的。她不知道水循环,但她知道水是倒不完的。她的世界没有枯竭,只有持续。”
上午,雨没有停。天空依旧阴沉,细雨绵绵不断地洒落下来。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着,让人感到有些压抑。就在这个时候,外公独自一人来了。原来,外婆因为感冒身体不适,所以未能一同前来。
只见外公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,里面装满了各种东西:有几块厚实的木板、一整套齐全的工具,还有一把长长的手柄雨伞。当他走进屋子时,那把湿漉漉的雨伞在门槛处留下了一大片水渍。小月亮好奇地蹲在一旁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滩水看个不停,似乎对这奇怪的景象充满了兴趣。
“外公,你下雨也来了。外婆没来。外婆感冒了。感冒了要吃药,药好苦的,外婆可怜。妹妹帮外婆吃药,妹妹不怕苦的。妹妹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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