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(第1页)

左手执起铜匙,向端砚里逐次滴水。

一滴,两滴。清澈的井水滴在砚堂,放大了灰白的纹样。李怀济搁回铜匙,左手轻按砚边,右手竖起墨条,开始缓慢研墨。

书画有法,磨墨亦有法。世人向来讲究“磨墨如病夫”,要求姿态端正、重按轻推,谨奉戒骄戒躁、轻缓从容。

可少年总是心浮气躁,每回墨色未匀便急急搁置。他未及沉脸训斥,对方就已经牵着他衣角,委屈地道:“王爷,阿令实在很累,一会儿还得习字呢。”

于是他只得长叹一声,接替了对方的活计,将那墨色慢慢磨得细腻均匀、挂笔不晕,再手把手教人写一笔一划。

可而今他已顾不得什么“法”,因为肿痛无力的手指根本就捏不住冰滑沉重的墨条。为不使墨条脱手,他只得攥掌为拳,似初学稚童般紧握。即便如此,这也耗尽了他手上的力气,只能借助手臂勉强维持墨条稳定。

墨条东倒西歪,边沿在砚堂刮出一道道痕迹。他伶仃的腕骨和手掌一齐颤抖,苍白的额间溢出细密的汗珠。

他很冷,又像是很热。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打颤,又被湿冷的麻衣吸走微弱的热度。

他的视线十分模糊,只能定定望着砚台里的墨。墨色逐渐深黑,却始终不能匀净。有墨汁从砚边漫出,染黑他的掌缘又浸润袖袍,一只手忽然劈手夺过墨条,伴随着姬令的冷笑:“废物。”

李怀济垂下眼眸,重新跪了回去。他向着椅上之人缓缓下拜,声音嘶哑道:“贱奴知错……请大人责罚。”

姬令没有理会,于是他也不能起身。他跪伏在冰凉的地面,只觉身体一阵阵发冷。

有磨墨的声音响起,他却已辨不出快慢是否合宜。只听得搁置墨条的声音传来,再就是姬令悠然的话语:“我听闻摄政王博闻强识、过目不忘,不知可还能记得自己所犯的罪行,默背出那篇讨贼檄文?”

李怀济心头一抽,剧烈的疼痛在心口炸开。他一手攥着前心艰难喘夕,从喉间挤出破碎的话语:“……记得。”

“那可真是太好了。”姬令粲然一笑,“那篇檄文呈给陛下后,我始终想重读回味,可惜再怎么都写不出当初那般酣畅淋漓,好似是差了几个字。常言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,既然摄政王有过目不忘之能,烦请王爷逐字指教,学生好将它细细誊抄下来,留作观赏。”

李怀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字一句念出那锥心刺骨的檄文了。

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,又被人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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