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晚容冲入天幕裂缝的第九十日,万宇海的第一缕秋风,吹过了长平古地的万戏楼。
楼顶层的观星台,成了守心的新居所。没有雕梁画栋的装饰,只摆着一张梨花木长案,案上摊开着那本《万戏评注簿》,朱评狼毫笔斜搁在砚台边,羊脂白玉的鸳鸯板静静压着簿册的页脚,莹白的守心剑悬在长案上空,十七道凤纹日夜流转着暖光,将整个万宇海的戏意波动,尽数收在剑影之中。
三个月里,守心几乎寸步不离观星台,将《戏评九章》悟透了十之七八。
这套传承自万戏评主的功法,从根骨上便与总司鼓、寂戏尊的道截然不同。它不写戏,不控戏,不强行定板眼、锁结局,核心只在一个“评”字——评断戏之真伪,守护戏之神魂,辨明何为真心演绎的鲜活人生,何为虚妄裹挟的定数囚笼。
朱笔落处,可定戏之生死,可护魂之安宁,可破一切抹除真心、扭曲戏意的虚妄之力。而那对鸳鸯玉板,定的不是锁死生灵的板眼,是万戏的本源韵律,任你千变万化,任你寂灭虚无,一板敲响,便能归位戏魂,唤醒真心。
这日清晨,守心正握着朱笔,在《万戏评注簿》上补写着青元界新戏的评注,指尖的狼毫突然一顿。
砚台里的墨汁骤然泛起了细密的涟漪,悬在半空的守心剑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剑鸣,十七道凤纹瞬间黯淡了三道。一股冰冷、死寂、不带半分情绪的气息,如同潮水般,从楚河纪元乌江流域的方向,渗透进了万宇海的界域壁垒,所过之处,原本流转不息的戏意,如同被冻住的流水,瞬间消散无踪。
“守心剑灵!出事了!”
神识链路里,传来了清玄子急促的声音,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,“乌江畔的陈家戏班,就是你常去的那个班子,一夜之间全变了!班子里二十三个伶人,忘了所有戏文,忘了所有身段,脸上没有半分表情,不哭不笑,不言不语,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记不住了!不止他们,周边三个镇子的百姓,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,眼里没了光,像一个个没有魂的空壳!”
守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。
她太清楚这股气息是什么了。是灭戏道。
商晚容临走前说过,灭戏道所到之处,掀翻戏台,撕碎戏本,抹除生灵的悲欢与真心,让所有鲜活的人生,都归于永恒的虚无。他们不信戏,不信情,不信世间所有的情绪与执念,认为这一切都是导致宇宙寂灭的祸根,唯有抹除所有“戏”,让一切归于无念无想的死寂,才能得到永恒的“安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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