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陨峡残甲怀旧誓,寒枪破骨立东峰(第1页)

三日期满,玄渊只身离开了祭坛。

没有带一兵一卒,只携了那杆青铜长枪。

晨光洒在古铜色的原野上,将他的身影拉得瘦长。脚下的长草带着晨露,拂过袍角,凉丝丝的。他一路向东,步履平稳,每一步踏出,都有数里之地的阵纹在地下悄然亮起,又随着他远去而缓缓黯淡。

墟牧的大地在他脚下苏醒,却又远未痊愈。一路行来,所见尽是断壁残垣。曾经连绵的驿道早已被长草掩埋,当年屯兵的营寨只剩几截焦黑的墙基,就连横贯东西的灵脉,也大多淤塞枯竭,只余下断断续续的微光,在地下苟延残喘。

玄渊目光平静,不起波澜。

他见过这片土地最鼎盛的模样——那时万里营寨相连,烽火台直通天际,白日里旌旗蔽日,入夜后灯火如星河。那时墟牧是万界之盾,是所有邪祟不敢直视的名字。

败了就是败了。他不怨谁,也不叹惋。百世轮回都走过来了,重建而已,不算什么。

东界,陨星峡。

这座横亘在东疆的巨大峡谷,本是墟牧的东大门。峡谷两侧是万丈绝壁,怪石嶙峋,如同被天外陨星砸出的裂痕,故而得名。当年玄渊亲手在此布下陨星大阵,与西境天玄阵遥相呼应,共镇东西两界。

而如今,陨星大阵早已残破不堪。

峡谷深处,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寨孤零零地嵌在绝壁之上,寨墙到处都是狰狞的缺口,黑色的污迹爬满了墙面,那是邪祟的血,也是守军的血。

寨墙上,镇岳将军扶着断枪,半跪在地。

他浑身的重甲早已破碎不堪,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肉,黑色的煞气正顺着伤口往里钻,腐蚀着他的经脉。一张粗犷的脸上毫无血色,须发上都结着霜,唯有一双眼睛,依旧亮得惊人,死死盯着峡谷口外。

峡谷口外,是无边无际的黑潮。

比西境那次更加庞大,更加浓郁。黑潮之中,无数邪祟堆叠成山,嘶吼声震得峡谷两侧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黑潮最前方,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悬空而立,周身环绕着数不清的白骨手臂,面容藏在兜帽之下,只露出一截尖削的下巴。

断岳侯,无间之地东疆的统帅,也是当年参与围攻玄渊的战将之一。

“镇岳,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?”断岳侯的声音尖细阴冷,如同指甲刮过骨头,“玄渊早就死透了,墟牧也完了。你守着这破寨子,守了三千年,还不够吗?降了我,我保你做无间之地的东境王,不比在这等死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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