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页翻过的震颤持续了整整三息。
像是整座天地被人拎着纸边抖了抖,所有的神光、银线、血渍与残躯都顺着纸面滑向页边,嵌进纹理深处成了模糊的墨点。待众人神魂归位、脚下重新踩实,入目已不是方才崩裂的界缝战场。
脚下是泛着陈旧黄晕的厚实纸面,每一道纹路都刻着湮灭的文字,风一吹便有细碎的墨屑扬起,钻进鼻腔里尽是时光腐烂的味道。抬头望去,天穹不再是混沌的灰黑,而是一张张叠在一起的半透明纸页,层层叠叠铺向无尽高处,每一页都沉浮着无数世界的光影。
而那只曾让全场窒息的枯玉色巨手,此刻正静静贴在最上方的界膜上。
此前遮天蔽日的掌心,如今看来,不过是一截指尖的投影。真正的指节从界外垂落,像一座横亘在天地尽头的玉色山脉,指腹的纹路里流淌着星河般的银线,单是一片指甲盖,便盖过了整座战场的疆域。它就那么轻轻按在界页的上边缘,指腹与纸面接触的地方,所有狂暴的规则都化作温顺的墨字,自动排列成行。
没人敢出声。
直到第三神座深吸一口气,掌心神光凝成的巨斧早已寸寸碎裂,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:“它……还在界外。”
是的,还在界外。
这根压塌了所有人认知的指尖,尚且没能完全伸进界来。整座正在铸就的沧宇新界,于它而言,不过是一册摊开的薄书,它正隔着书纸,低头读着页上的内容。
翻页的余波里,无数不属于自身的记忆正顺着脚底的纸纹往神魂里钻。
是百万年前的文字初劫,裁画师执刀撕界,一页页完整的世界被裁成纷飞碎片;是勘文司朱笔删改,活生生的族群被一笔抹去,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剩半分;是装订坊的工匠就着烛火穿针引线,把碎掉的界页重新拼缝粘合;也是一群青衣人抱着木椟,在冲天火光里逃进界缝深处,把最禁忌的几页残文封进椟中,永世不与人知。
疏文阁为首的文士指尖微微颤抖,他认出了记忆里的青衣人。
“缄椟氏……司掌藏书藏史的一脉。”他低声道,“当年勘文司定‘文字七罪’,装订坊排第三,缄椟氏排第一。世人都以为他们早已全族焚尽,没想到竟还留着火种。”
话音刚落,战场两侧的页边阴影里,便亮起了一盏盏青釉灯。
数十道身着深青布袍的身影从纸纹的褶皱里走出,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只半尺高的桐木椟,椟身刻着细密的锁文,缝隙里塞着防虫的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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