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街的第三轮记忆潮汐,在入夜时分彻底乱了章法。
原本自界墙深处缓缓漫出的遗忘之流,本该像涨潮的海水般铺过青石板,将那些细碎的、残存的、无人认领的记忆一点点卷回界外的神廷裁造之所。可此刻,潮汐却像被无形的竹篮反复打捞,每一次翻涌都要凭空抽走几缕灵光,连带着青石板缝里沉淀了亿万纪元的旧忆碎屑,都跟着丝丝缕缕地飘向界墙褪色的最深处。
守在街尾的修士最先察觉不对。他们以自身记忆为锚,钉在忘街的尽头抵御神廷的裁忘之力,可方才不过眨眼的间隙,竟有三人同时心神一空——不是记忆被冲刷磨灭,是某段藏在意识最深处、连他们自己都鲜少想起的细碎过往,就那么平白无故地“没了”。
不是遗忘,是拿走。
就像有人伸进他们的神魂里,精准地挑走了那一段,连一点残痕都没留下。
界墙的褪色还在继续。此刻已不再是纸页被擦去墨迹的温吞,整片界壁都开始变得透明,透过那层越来越薄的壁垒,众人看不到界外常见的混沌罡风,也看不到神廷甲士的森冷戈矛,只看到一片空白。
纯粹的、绝对的、连“虚无”二字都无法承载的空白。
没有光,没有暗,没有星轨流转的痕迹,也没有法则交织的纹路。那片空白里什么都没有,甚至连“空”这个概念都不存在——它不在生元域的时间线里,不在界外的疆域版图上,不在过去,不在未来,甚至不在当下。
它是所有记载之外的缝隙。
便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里,那片空白轻轻动了一下。
像是有一只手掀开了帘幕的一角,一道身影从空白里缓步走了出来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青石板都会生出奇异的变化:第一步落下时,石缝里长出了开在宇宙初开时的零露花;第二步落下时,石板上浮现出上古战场干涸的血痕;第三步落下时,街旁早已倾颓的忘川楼竟凭空重现了飞檐斗拱,檐角的铜铃还晃出了清脆的声响;第四步落下时,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,仿佛刚才的种种,不过是众人集体的幻觉。
他就站在界墙与忘街的分界线上,一半身子在空白里,一半身子在尘世间。
没人能看清他的样貌。他像是蒙着一层流动的时光面纱,你盯着他的脸看,便会看到无数张面孔走马灯似的闪过:有耄耋老者,有垂髫稚子,有金甲神将,有布衣书生,甚至还有你自己的脸。可当你想抓住其中一张仔细辨认时,所有的面孔又都散了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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