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楼镇寒川定,魂织暗局新(第1页)

雨歇后的北疆,第一次有了天光。

厚重的黑云被光柱撕开的缺口迟迟没有合拢,一缕金辉穿透云层,斜斜落在樊楼官隘的主楼檐角上。七十二座石楼的虚影在光里浮沉,像一串嵌在裂谷之上的念珠,银白的阵纹顺着楼基爬进大地深处,与地脉缠绕在一起,再也分不开。

樊砚的遗体还靠在镇渊枪旁,血早已凝住,脸上没有半分痛苦,反倒像连日鏖战后终于睡熟了。风从三川平原吹过来,卷起他破碎的披风衣角,轻轻拂过枪杆上刻着的“樊”字,又掠向楼前那片焦黑的泥土。

泥土里,半粒麦种发了芽。

嫩白的芽尖顶着一点新绿,脆生生地立在焦土之中,在满目的疮痍里,显得格外刺眼,又格外温柔。那是老周被炸飞的半袋麦种里,唯一落了土、发了芽的一粒。

最先回来的是三川平原上逃难的百姓。

他们本以为北疆彻底破了,黑潮会一路南下踏平所有村落,可走着走着,却发现身后的魔气越来越淡,裂谷方向的嘶吼声渐渐停了,反而有一缕熟悉的暖意顺着风飘过来。有人壮着胆子往回走,一路走到樊楼关下,抬头看见那座稳稳矗立的石楼,看见楼体上流转的灵光,看见关前再无半头蚀魔,当场就有人腿一软,跪在地上哭出了声。

他们冲上关楼,看见了满地的尸骸,看见了浴血的断刃,看见了主楼之巅那个靠枪而眠的年轻将军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百姓们默默地收殓了将士们的遗体,在楼后挖了一片墓地,一具一具安葬下去。没有棺椁,没有墓碑,就用断裂的枪杆做碑,用残破的甲片做铭,把这些守了他们一辈子的兵,葬在他们守了一辈子的关隘旁。
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,把揣在怀里多日的半块白面馍,轻轻放在了樊砚的墓前。

“将军啊,吃点热的吧。”她颤巍巍地抹着眼泪,“守了这么久,该歇歇了。”

她不知道樊砚听不听得见,也不知道这座关隘为何突然就守住了。她只知道,是这些兵用命换了他们的活路,是樊家的楼,替他们挡住了塌下来的天。

越来越多的百姓回来了。

有人在关下搭了草棚,有人重新开垦了关前的荒地,有人把自家的种子拿出来,撒在了樊楼周边的土里。他们说,将军们守着楼,他们就守着将军,守着这片地。等来年麦子熟了,第一茬新麦,先祭樊楼,先祭忠魂。

樊楼的故事,顺着三川的水、北疆的风,慢慢往南传。

有人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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