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冯建军已经握着扫帚,把院里的砖缝扫了一遍。
院里没有积雪,右脚裂开的鞋面结着冰碴。他弓着背,只盯着砖面。
扫帚毛掉了大半,擦过青砖发出沙沙声。他朝堂屋看了一眼,把动作放轻。
叶小鹿推门出来,棉袄最上面那颗扣子还没系,手里拿着白面馒头。
她把馒头递过去,热气贴着男孩的脸往上走。
冯建军双手接住,没往嘴边送,转手塞进短棉袄。
“留着中午吃,我不饿。”
“昨晚藏的半块呢?”
男孩低下头,鞋尖蹭着砖缝。
“半夜吃了。”
“这个也吃掉。早饭必须吃。”
冯建军把馒头拿出来,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。
江屿川抱着小思齐站在门里,臂弯还搭着孩子的小棉袄。
“派出所没安排好以前,别先把自己饿倒。”
冯建军低声应下,把馒头一口口吃完。
小思齐趴在父亲肩头,揉着眼睛朝他招手。
“哥哥,拜拜!”
冯建军看了叶小鹿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。
叶小鹿推起自行车,朝院门扬了扬下巴。
“走吧。你该去哪儿,由公家安排。”
“婶子,我给你推车。”
“不用。跟紧我,别走丢了又让人捡去。”
冯建军落后半步跟着,遇见行人便贴向路边,让出大半条路。
派出所门前的泥水结了壳,两辆吉普横停在院中。
车轮裹满黄泥,车头冒着白气,司机提着铁桶往水箱里加水。
几个公安靠在走廊柱子旁,眼里全是血丝,站着也直打晃。
叶小鹿刚进院,昨晚做笔录的老干事便迎了过来。
“叶同志,你来得正好,我正愁怎么跟你交代。”
“手续还没办下来?”
老干事朝几间办公室指了一圈。
“陈局带着大队人去了城北砖窑,一夜没回来。砖窑后面还牵着省外的线,局里能动的人全派出去了,留下的还得审那三个。”
叶小鹿停稳自行车,朝值班室看了一眼。
“民政和街道呢?总不能让孩子一直住在派出所。”
老干事搓了搓脸,胡茬刮过掌心。
“麻烦就出在身份上。他没有本县户口,也不肯讲老家是哪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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