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纫机安到窗边以后,叶家的宿舍像添了一口新气。
四十平米还是四十平米,上铺下铺还挤在墙边,三条腿的办公桌底下依旧垫着砖。
可窗边多了一台黑亮亮的飞人牌,屋里一下就有了奔头。
沈玉兰每天下班回来,第一件事先洗手。
洗完手,她坐到缝纫机前,脚尖轻轻一踩。
哒哒哒。
针杆一跑,走廊里都能听见。
隔壁王嫂子探头进来。
“玉兰,又给小鹿做衣服呢?”
沈玉兰低头压布,声音里压不住高兴。
“她上班天天跑,衣服磨得快。”
李婶子的门缝也开了一条。
叶小鹿正坐在上铺看材料,抬头就喊。
“李婶子,门缝又要夹坏了。”
那门缝啪地合上。
走廊里笑成一片。
沈玉兰拿剪刀轻轻拍了拍桌面。
“小鹿,别老逗她。”
“我没逗。”
叶小鹿翻了一页文件。
“我这是提醒她爱护公物。”
沈玉兰忍不住笑,针脚歪了半寸。
“你这张嘴,随谁?”
“随我妈。”
“我可没你这么会气人。”
“那是妈让着他们。”
沈玉兰把线头咬断,拎起半成的衬衫,往叶小鹿身上一比。
“腰这儿得收一点。”
叶小鹿低头看。
“别收太紧,我还得蹲档案柜。”
“姑娘家衣服合身点,好看。”
“好看有啥用?”
沈玉兰一本正经。
“江县长看着也顺眼。”
叶小鹿手里的材料啪地合上。
“妈。”
沈玉兰低头穿线,半点不心虚。
“我没说别的。”
叶小鹿从上铺探下半个身子。
“你这还叫没说别的?”
沈玉兰把线头一拉。
“行,那我不说江县长,我说江同志。”
叶小鹿把枕头往脸上一盖。
“妈,你还是说李婶子吧。”
五月底到六月初,日子赶得紧。
毒水案后续结案,春耕指标,供销调拨,公社水渠修复,县政府办公室几乎天天亮灯到很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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