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山来人的那天,正下着雨。
雨不大,极细极密,从早上下到晌午,把驿道泡得又软又亮。守灯人坐在门槛上补旧席,针线穿了一半,忽然停了手。他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,极轻极慢,踩在湿土上几乎没声。他抬头,看见一个人站在院门外。那人穿着一件极旧的青布长袍,袍角湿透了,贴在腿上,肩上挎着一只被雨打得发软的旧布褡。他没有打伞,浑身湿着,可脸上极平静。他站在院门外,朝檐下那盏灯看了一阵,又朝院里的合灯看了一阵,然后慢慢走进来,在碑座旁站定。守灯人放下针线,站起来。来人从布褡里取出一只极小的木匣,双手递过来,说:“商先生让我送来的。他说这个要当面交给你。”
守灯人接过木匣,放在碑座上。匣子极旧,木色发黑,四角包着铜皮,铜皮上刻着极细极密的纹。他打开匣盖。匣里没有籽,没有信,只有一片极薄的桑皮纸,折得方方正正,压着一枚极小的铜扣。他把桑皮纸展开。纸上用工笔小楷写了极短的一行字——“东极有反潮。光不止往上走。有东西在往下走。”落款是商序的名字,墨迹极新,是近日写的。
守灯人看了很久,慢慢把纸折好,放回匣里。他问来人:“商先生可好?”来人说:“好。眼睛不太行了,可每日还去旧档库坐一阵。传薪录已至第七册。他让我告诉你——东极裂隙底下,不只有光。底下还有别的东西。光往上走,那东西往下走。两样东西,一上一下,各走各的。光出来成了草,那东西下去成了什么,不知道。可它在动。商先生说,这几日东边地裂,裂了又合,合了又裂。裂的时候底下有东西往下沉。沉得极深,极稳,像有什么在往地心走。光往上走,那东西往下走。两样东西,一个往上,一个往下。往上的是灯,往下的是什么,不知道。”
守灯人把木匣放在碑座上,蹲下来看了一阵。他慢慢站起来,走到院门口,蹲在那道已合上的缝前。缝只剩一道极浅极细的纹,不细看几乎找不着。他把掌心贴在纹上。纹极凉,极干,深处什么也没有。那粒籽已沉到半尺深,安了家。光在里面跳,极缓极慢。可今夜那道纹底下还有另一样东西。极深极远,极沉极重。像有什么从裂隙最深处往下走,走得不快,可不停。他收回手,慢慢站起来。阿宁从灶房出来,见他站在院门口,便走过来。她说:“来人是谁?”守灯人说:“落霞山的。商先生让他带东西来。”阿宁说:“带了什么?”守灯人说:“一封信。一片纸。一枚铜扣。说东极有反潮。光往上走,有东西往下走。”阿宁说:“什么东西?”守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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