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2章 骨花(第1页)

花苞鼓到第七日,开了。

守灯人早起推门时,先看见院门口那株新芽的叶腋处有一粒极小的白。比米还小,青中透白,被极薄的芽鳞包着,鳞缝里透出一线极细极淡的光。他蹲下来看。光从鳞缝里往外渗,极慢极稳,渗到叶腋表面便铺成一小片极薄极匀的青白,像一小片从叶心渗出来的霜。他看了很久,慢慢站起来,走回檐下坐在门槛上。阿宁端了粥出来,两人坐着吃。阿宁说:“花开了?”守灯人点头。阿宁说:“什么样的花?”守灯人说:“白的。极小。开在叶腋里,不细看根本瞧不见。”阿宁说:“和旁的花不一样?”守灯人说:“不一样。旁的花开在枝梢,向外开。它的花开在叶腋,向内开。旁的花是给外面看的,它的花是给里面看的。”阿宁说:“里面?”守灯人说:“叶心。花心对着叶心,不朝外。你从外面看,只看见花苞。凑近了,才看见花心里那点光。光对着叶脉,叶脉连着根。它把光开给根看。”

午后,守灯人搬了矮凳坐在院门口。阿宁坐在他旁边。两人看那朵小花。花极白,极薄,花瓣三片,合成一个小杯。杯心空着,只有一点极淡极浅的青白光在缓缓明灭。光不往外照,也不往上走,只在杯心里极轻极慢地亮,像一小粒被花瓣托着的星。阿宁看了一阵,说:“花心里有光。”守灯人点头。阿宁说:“旁的合灯花心里没有。”守灯人说:“对。旁的花是壳。花落了,籽露出来。它的花不只是壳。花心里还有光。光在花里,花落了,光便入籽。籽带着光,落到土里,明年再出。出的时候,光还在。”阿宁说:“那它一年一年传下去,光便不灭。”守灯人点头:“对。旁的合灯传籽,也传光。可它的光藏在籽心里,别人看不出。你拿一粒它的籽对着日光看,什么也看不出。可到了夜里,把籽放在暗处,便见籽心有一点极细极淡的青白在缓缓明灭。和它的花一样,和它的叶脉一样。光在骨里,骨在籽里。籽落土,骨入土,光入土。土养骨,骨出苗,苗带光。一圈一圈,转不完。”

铁生从柴房出来,见两人在院门口看花,便走过来。他蹲下看了一阵,说:“这花太小了。比旁的合灯花小得多。”守灯人点头。铁生说:“旁的合灯花开一片,隔老远就看见。这花开一朵,蹲跟前才看见。”守灯人说:“对。旁的合灯花开给过路的人看,它的花开给土看。土看了,便记着。记着,明年便让它再出。”铁生想了想,说:“那它比旁的合灯还稳。”守灯人说:“稳得多。旁的花开给外面,风一吹便谢。它的花开给里面,风碰不到。旁的花谢了便落了。它的花谢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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