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光从缝底浮到了一尺二。守灯人半夜醒了一次,披衣走到院门口。月光极淡,缝里极暗,可那道极细极淡的光在缝中缓缓明灭,像一枚被地底深处的手轻轻托着的方孔。他蹲下来看了一阵,没有碰,站起来走回屋里。第二日白天,光停在原处,没有往上走。守灯人坐在门槛上补旧席,每隔一阵便抬头往院门口望一眼。阿宁问他看什么,他说:“看光歇够了没有。”阿宁说:“光也会歇?”守灯人说:“会。它往上走一截,便歇一歇。歇够了再走。和人一样。”
午后,光开始动了。守灯人没有看见,是脚底板先感到的。他正坐在门槛上穿针,脚心忽然一暖,极轻极短,像有人从地底极深处往上吹了一口气。他放下针线,走到院门口。光已从一尺二浮到了一尺。停住了。他蹲下来看,缝底那道光比昨夜亮了些,也宽了些。青灰里透出的白光更清了,像一枚极小的小镜被埋在土里,正一寸一寸往上照。他看了一阵,慢慢站起来,走回檐下坐在门槛上。阿宁端了茶出来,两人坐着,看院门口那道缝。缝极窄,极暗,可两尺之内有一道极细极淡的光,安安静静地浮在暗处。
入夜后,守灯人搬了矮凳坐在院门口。阿宁坐在他旁边。铁生和岑墨也先后过来,在门槛外坐了。四人都不说话,看那道缝。夜极静,没有风,没有虫。缝底那道光在暗处缓缓明灭,一下,两下,三下。亮到第九下时,光忽然极轻极短地一动,从一尺浮到了八寸。停住了。守灯人低头看脚底。今夜那五线温比往日更多了些,也更深了些。十几条线从十几个方向慢慢伸过来,在他脚心汇作一处。那丝新温贴在他脚心上,极细极软,今夜却比往日沉了些,也亮了些。他闭着眼,把那十几线温在心里过了一遍。每一条线的温度都不一样,可都在。今夜东边那线比往日更沉了些,也更急了。沉是往深处走,急是往上走。他慢慢取出心法本,就着檐下灯光写道:
“光浮八寸。昨夜一尺二,今夜八寸。日间不动,入夜而动。动则歇,歇则动。一步一停,一停一上。缝极窄,光极淡,而明灭不止。夜感十余线温,东线沉而急。守灯人坐缝边,看光自下而上。光不待人,人不催光。各在各处,各做各事。光到八寸,便歇了。歇够了,再上。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把它搁在膝头。阿宁过来,把门轻轻掩上。他没有回屋,仍坐在矮凳上。夜风从东边来,极凉极干。他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脚底的温一路暖到胸口。那丝新温贴在他脚心上,极细极软,今夜却比往日沉了些,也急了些。他慢慢睡着了。灯还亮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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